第303章 貼報紙的窗戶
2026年8月15日,凌晨五點。靜安市南區下著暴雨。城中村後巷的垃圾站散發著酸腐氣味。58歲的環衛工老李穿著黃色雨衣,手裡拿著長柄鐵鉤清理垃圾桶外溢的雜物。2026年的靜安市街頭到處是高畫質探頭,半空還有固定航線的治安巡邏無人機。偏偏這片待拆遷的城中村是個死角。訊號塔被拆了半截,無人機飛不過來。
老李的鐵鉤掛住了一個巨大的紅白藍編織袋。他用力拽了一下。很沉,拉不動。這破天,全是水。老李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走過去。編織袋錶面沾滿黑色的泥汙,拉鍊沒拉到底。他以為是誰家連夜扔出來的變質死豬肉。
他把手伸向拉鍊。一扯。雨水順著豁口灌進去。
裡面不是豬肉。是一顆人頭。五官已經被極其利落的手法完全剔除,只剩下慘白的骨骼和鮮紅的肌肉組織。在那顆頭顱下方,整整齊齊碼放著被切割成均勻方塊的軀幹碎片。切口極其平整。
老李喉嚨瞬間發緊。他跪在泥水裡,胃酸上湧。早上吃的一屜小籠包連帶苦水全吐在下水道格柵上。老李這歲數啥沒見過,現在腿全軟了,站都站不起來。他連滾帶爬往巷口挪,抖著手掏出兜裡的諾基亞老人機撥打報警電話。
上午八點。雨停了。
黃黑相間的警戒線拉滿整個巷口。十幾名穿制服的警察在現場忙碌。靜安市刑警隊隊長趙立國站在垃圾桶旁。他點了一根菸,猛吸一口。
實習警員李凱拿著防水平板跑過來,警服褲腿全溼了。
“趙隊,現場查完了。”李凱低頭看螢幕,“乾乾淨淨。沒有指紋,沒有皮屑,沒有毛髮。編織袋是市面最常見的廉價貨,查不到生產批次。兇手穿了全身防護服,連鞋底都包了塑膠膜。腳印提取不到。”
趙立國吐出一口煙。
“屍塊切口平滑,法醫初步判斷使用了高頻電動骨鋸。”李凱翻了一頁,“巷子外頭三個路口的監控全調了,從昨晚十二點到今早五點,這五個小時內沒有任何可疑車輛進出。人臉識別系統也沒抓拍到任何帶著大件行李的人。”
老警員王虎靠在旁邊的電線杆上。他把手裡的菸頭扔進水坑。呲啦一聲,火星滅了。
“這案子真他媽邪門。”王虎搓了搓下巴胡茬,“手法太絕了。這絕對是個懂行的老手。周圍沒監控,沒目擊者,連拋屍時間都卡在雨最大的那三個小時。水一衝,連氣味都散了。”
趙立國沒接話。他知道這案子靠刑警隊現在的常規手段根本查不出頭緒。上面壓了限期破案的死命令。他拿出手機發了條資訊。
二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警戒線外。
車門推開,秦明走了下來。他穿著黑色衝鋒衣,面無表情,直接掀起警戒線彎腰鑽進現場。沒人跟他寒暄,趙立國也只是點了點頭。
秦明從口袋裡掏出藍色丁腈手套戴上。他走到那個紅白藍編織袋前蹲下。現場很安靜,只有法醫拍照的快門聲。
他伸手翻動那些被切成方塊的軀幹組織。肌肉收縮程度不同。血液凝固狀態也有細微差異。秦明的視線停留在其中一塊骨頭的斷面上。切口邊緣有一點極細微的金屬反光。
秦明沒說話。他拿出一把鑷子,小心翼翼地把那點金屬粉末挑出來,裝進透明的物證袋。
站起身,秦明脫下右手手套。
“把這附近三公里內,所有屠宰場和冷鮮肉批發市場的監控給我。”秦明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李凱愣了一下,趕緊拿起觸控筆記錄。
“馬上叫垃圾站那個環衛工過來我要問話。”秦明繼續說道。
王虎在旁邊冷笑一聲。他往前走了一步,盯著秦明。
“我說秦大顧問,你一來就折騰人。”王虎大聲說道,“這切口平滑得跟醫學院做標本似的,你去查殺豬的?那切肉機的鋸條跟這能一樣嗎?這不是瞎耽誤工夫嗎。”
秦明連頭都沒轉。他根本沒看王虎一眼。
他盯著李凱手裡的平板。“三個小時內,我要看到監控影片。還有,去查全市最近一週內,有沒有購買大功率工業排風扇和隔音海綿的記錄。這人沒去野外碎屍,就在這附近乾的。”
王虎被無視,臉漲得通紅。他咬著牙還要開口,被趙立國抬手攔住。
“按他說的做。”趙立國對李凱下令。
李凱立刻拿起對講機呼叫指揮中心分配任務。
秦明把物證袋遞給旁邊的痕檢員。他抬起頭,視線越過垃圾站的鐵皮屋頂,看向巷子另一頭那排破舊的四層出租屋。二樓最左側的一個窗戶,玻璃上貼滿了過期的舊報紙。
“李凱。”秦明指了指那個方向。
“在!”
“去敲門。”秦明盯著那扇窗戶,“那間窗戶貼著報紙的,把裡面的人帶下來,我要審問他。”
李凱拔腿往那排破舊出租屋跑去。積水濺滿他的褲腿和皮鞋。趙立國偏過頭給旁邊兩個刑警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按著腰帶跟了上去。王虎從兜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利群。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火。這事擱誰身上都覺得窩囊。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趙立國。
“趙隊,市局找來的這人靠譜嗎。查個碎屍案跑去查窗戶貼報紙的,這破地方十家有八家窗戶貼著廢紙。瞎指揮嘛這不是。”
秦明站在原地,視線盯著手裡的透明物證袋。裡面的金屬粉末極其微小。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完全把王虎的話當成空氣。
一輛閃著警燈的捷達停在巷口。環衛工老李被一個民警扶下車。老頭腿還在打軟,臉色蠟黃。他不敢看垃圾桶那個方向。
秦明直接走到老李面前。
“你用鐵鉤拉拽編織袋的時候,袋子底部的泥汙是乾的還是溼的。”秦明問。聲音不大,咬字非常清晰。
老李哆嗦了一下。他仰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穿黑衣服的年輕人。腦子有點轉不過彎。這問題太奇怪了。
“這……雨那麼大,肯定溼的啊。全泡水裡了。”老李嚥了口唾沫。“不過,不過我往外拉的時候,袋子底下那層泥,好像有點幹。對,是乾的泥巴殼子,一拉就掉渣。”
秦明轉頭看向巷子地面。“兇手沒用手推車。他是用帶雨棚的電動三輪運的屍體。袋子放在車廂裡沒淋雨,底部蹭了幹泥。巷口監控查不到,因為他根本沒出這條巷子。”
王虎把嘴裡的煙拿下來。“沒出巷子?這巷子就這麼大點地方。他還能長翅膀飛了?”
對講機裡突然傳出李凱急促的聲音。
“趙隊!二樓這戶門從裡面反鎖了。敲門沒人應。裡面有機器轉動的聲音。嗡嗡的。”
秦明伸手按住趙立國肩膀上的對講機通話鍵。“踹門。注意腳下,別踩門縫流出來的水漬。”
趙立國立刻拔出腰間的配槍。他把對講機扔給身後的警員,大步朝出租屋跑去。王虎這下也不廢話了,拔出槍緊跟在後面。
兩分鐘後,樓上拿傳來砰的一聲巨響。防盜門被暴力破開。
秦明順著長滿青苔的樓梯走上二樓。樓道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漂白水氣味。二樓最左側的房間門敞開著。
李凱和兩名刑警把一個男人死死壓在水泥地上。男人穿著一件沾滿深色汙漬的黑色橡膠圍裙。腳上踩著高筒防水膠鞋。他拼命掙扎,嘴裡發出嗬嗬的粗重喘息聲。
秦明跨過門檻。地上的積水泛著白沫。房間不大,只有十幾個平方。四面牆壁上用強力膠貼滿了灰色的隔音海綿。屋頂吊著一個大功率工業排風扇,葉片還在呼呼轉動。
房間正中央放著一張寬大的不鏽鋼案板。上面乾乾淨淨。旁邊的一臺高壓水槍水管拖在地上,還在往外滲水。
“這孫子還想翻窗跑。”王虎收起槍,喘著粗氣走過來。“被我一把拽下來了。屋裡全是他媽的八四消毒液味。肯定是第一現場沒跑了。”
趙立國走到案板前。他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在邊緣摸了一下。什麼都沒有,連一絲血跡都沒留下。
“搜過了。沒發現碎屍用的工具。”趙立國回頭對秦明說。
被壓在地上的男人大概三十出頭。頭髮亂糟糟的,眼神慌亂。他扭動著脖子死死盯著秦明。
秦明走過去,蹲在男人面前。他伸出戴著藍色手套的右手,捏住男人橡膠圍裙的邊緣翻看。圍裙下襬有一些極其微小的白色粉末。
“你叫什麼名字。”秦明問。
男人咬著牙,一聲不吭。
李凱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老實點!問你話呢!”
秦明站起身。“不用問了。他叫孫建。靜安市南區宏達冷鮮肉批發市場的剔骨工。兩年前因為賭博欠債被開除。”
屋裡的人全愣住了。趙立國皺起眉頭。“你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