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小型微吊機
2026年8月。靜安市持續高溫。南城區地下老舊電網負荷過大。晚上十點半。南城二環路十字路口突發大面積停電。四面街區陷入一片漆黑。市政電力搶修隊連夜趕到現場。
氣溫三十六度。路面蒸騰著熱氣。
搶修工孫大志穿戴好厚重的絕緣服。滿頭是汗。他把安全繩掛在腰間的金屬環上。順著開啟的檢修井口往下爬。井深七米。空氣極度悶熱潮溼。混合著臭水溝和絕緣膠皮烤化後的味道。
頭燈的光柱在井底掃過。照出一片黑色的積水。水面上漂著死老鼠。
孫大志踩在最底下那級生鏽的鐵臺階上。腳下發出嘎吱一聲。他轉過身。前面主控箱底下的檢修通道里坐著個人。那人穿著一套和孫大志一模一樣的橘色反光搶修服。背靠著滿是青苔的水泥井壁。安全帽壓得很低。擋住了整張臉。
孫大志愣了一下。扯著嗓子喊了兩聲。沒動靜。
大半夜的。哪個班組的人在這底下偷懶睡覺。
他淌著黑水走過去。靴子踩在積水裡嘩啦作響。孫大志伸手推了一把那人的肩膀。
手感極度詭異。完全沒有骨頭的堅硬感。就像一掌推在了一團灌滿溫水的劣質矽膠上。
那人身子一歪。橘色安全帽骨碌碌滾進旁邊的髒水溝。一顆慘白的頭顱失去支撐。直接向後折斷。以一種活人絕對做不到的角度倒貼在後背上。脖子處的制服拉鍊崩開。裡面沒有脖頸骨。全都是暗紅色的爛肉。一套粗糙的不鏽鋼鋼筋支架從脊椎的位置硬生生捅出來。撐著整副皮囊。
孫大志喉嚨裡卡住一聲變調的慘叫。他瘋了一樣轉頭。手腳並用順著鐵梯子往上爬。指甲在生鏽的鐵管上摳出血。剛爬出井口就摔在柏油馬路上。胃裡的晚飯全吐了出來。
凌晨一點。南城二環路拉起三道黃色警戒線。
紅藍警燈交替閃爍。刺破黑暗。周圍兩公里的主幹道全部實施臨時交通管制。
趙立國站在警戒線邊緣抽菸。腳下踩著幾個菸頭。眉頭擰成一個死結。法醫老宋帶著兩個助理戴著防毒面具。用特製的兜網把那具無骨屍囊從井底費力地弄上來。平鋪在藍色的防水布上。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
王虎吐了口唾沫。皮鞋用力蹍著地上的碎石子。滿臉煩躁。
“趙隊。這地方邪了門了。”王虎指著周圍黑漆漆的路燈。“路口突發大面積停電。市政那邊的監控全瞎了兩個小時。什麼可疑車輛都沒拍到。這大半夜的。見鬼了。”
李凱拿著記錄本跑過來。腳步發虛。臉色跟地上的死人差不多白。
“法醫初步看過了。”李凱嚥了口唾沫。“死者全身兩百零六塊骨頭。被非常鋒利的遊離手術刀完美剝離。切口全藏在關節內側和腋下。皮膚大面積保持完整。現場和死者體表沒有找到一滴血。兇手是在別的地方把人放幹了血。剔骨之後。再把這副皮囊套在鋼筋支架上。穿上搶修服扔進去的。”
趙立國猛吸了一口煙。火星明滅。
作案手法專業到變態。剝離全身人體骨骼且不破壞表皮。這根本不是普通殺人犯能幹出來的活。不僅需要極度精湛的外科解剖知識。還需要極強的心理素質和體力。最要命的是第一現場完全未知。這具皮囊連指紋都被泡得發白起皺。無從查起。
趙立國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摸出手機撥號。
二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警戒線外。
秦明穿著一件黑色的防水衝鋒衣走下來。拉鍊規規矩矩拉到領口最上面。他沒拿任何資料。沒看趙立國。沒看李凱。直接越過王虎走進了中心現場。
連個點頭的招呼都沒有。
王虎雙手插在褲兜裡。冷笑一聲。“裝得挺像那麼回事。骨頭都沒了。全身上下就是一攤爛肉。秦顧問看兩眼就能把兇手名字叫出來不成?扯淡。”
秦明連眼皮都沒抬。完全當王虎是空氣。
他徑直走到藍色防水布前蹲下。從口袋裡摸出一雙藍色醫用丁腈手套戴上。雙手直接探進死者崩裂的脖頸切口處。在那些暗紅色的肉糜和血管裡摸索。
周圍沒人敢說話。只有警車的對講機偶爾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秦明抽回手。手指尖夾著一塊極其微小的黑色碎屑。他把那塊碎屑舉到眼前。湊近了看。
“李凱。物證袋。”秦明開口。聲音冷硬。沒有起伏。
李凱趕緊跑過去遞上透明袋子。
“死者口腔和喉管深處。塞滿了工業級的高密度吸油氈碎片。”秦明把黑色的碎屑扔進袋子。“兇手剔骨後。為了防止殘存的體液和血液滲漏弄髒搶修服。用這種專門處理重型機械漏油的材料塞住了死者的七竅。去查南城區所有廢棄的重型汽車修理廠或者大型機械解體廠。”
他拿起旁邊法醫留下的強光手電。直接掀開死者身上那件橘色的搶修服。光柱打在內部粗糙的不鏽鋼支架上。
秦明盯著金屬焊接處。眼睛距離屍體不到十釐米。
“手工氬弧焊。焊點呈現極密的魚鱗狀紋路。”秦明關掉手電。扔在旁邊。“這種焊法需要極高的熟練度。普通人做不到。不是正規工廠流水線出來的支架。這是私人定做。把南城區所有掛牌和無照經營的特種電焊鋪名單全部拉出來。現在就要。”
王虎在旁邊翻了個白眼。用力扯了一下警服領口。“全市電焊鋪幾百家。這大半夜的上哪去一家家查。再說了。這兇手總不能扛著個鐵架子到處跑吧。”
秦明轉頭。目光越過法醫老宋。毫無溫度地落在王虎臉上。
“閉嘴。別礙事。”
王虎臉色瞬間漲紅。剛要發作。趙立國上前一步擋在他前面。
秦明沒理會他們。他站起身。目光順著井口的鐵梯子一直往上看。盯著井口邊緣的水泥拉槽。
“井深七米。檢修口直徑只有六十釐米。成年人揹著一具灌滿內臟和幾百斤重支架的皮囊。絕對不可能順著直梯爬下去拋屍。”秦明走到井邊。用戴著手套的手指在井沿的水泥地上颳了一下。
一點極其微弱的金屬摩擦留下的銀灰色痕跡。
“小型微型吊機。”秦明轉過身看向李凱。“兇手是用機械絞盤把屍體直接吊下去的。死者肩膀處的制服布料有極深的鋼絲繩勒痕。調取南城二環路方圓三公里內。今晚八點到十點期間。所有經過這裡的帶有車載微型吊機的藍牌輕卡。重點查後鬥蓋著防水油布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