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導演與制裁
“而且，”秦明走到那個放著發黴乳酪的工具車旁，用鑷子夾起一小塊乳酪屑，“這種‘皮尼翁青黴’發酵的藍紋乳酪，氣味特殊，價格昂貴。整個靜安市，只有三家米其林餐廳和一家高階進口超市有售。而靜安大劇院的員工餐廳，恰好是其中一家餐廳的定點供應商。我剛才問過後臺的員工，王經理最喜歡的下午茶，就是藍紋乳酪配蘇打餅乾。”
李凱徹底呆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就像一臺奔騰初代的電腦，而秦明的大腦，已經是量子計算機。他們處理資訊的速度和維度，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細節。
無數個被所有人忽略的細節，在秦明眼中，卻能串聯成一條完整且致命的證據鏈。
……
審訊室裡，燈光慘白。
王德發像一灘爛肉一樣陷在椅子裡，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他的心理防線，在機房裡就已經被秦明徹底摧毀了。
趙立國坐在他對面，將一杯冒著熱氣的水推了過去。這一次，他沒有咆哮，也沒有威脅。他知道，對付這種人，秦明的方法更有效。
秦明就站在單向玻璃的另一面，和李凱、王虎一起，靜靜地看著審訊室裡的一切。
“說吧，王德發。”趙立國的聲音很平靜，“我們已經掌握了你兒子王子昂的全部資料。靜安大學機械工程與自動化學院，大三在讀。輔修了第二專業，數字媒體藝術。他從小學習芭蕾，還得過獎。三年前因為受傷中斷。沒錯吧？”
王德發渾身一顫，抬起頭，絕望地看著趙立國。
“你兒子有充分的作案動機。他對那個讓他斷送舞蹈生涯的芭蕾舞姿勢，充滿了恨意。而蘇晴，作為近年來靜安市最出名的芭蕾舞者，自然成了他仇恨的投射物件。”
“他懂精密機械，所以能改造這個機房，製作出那個殺人平臺。他懂藝術，所以設計了那個充滿儀式感的血色時鐘。”
“他還懂你的喜好，所以放上了你最愛吃的藍紋乳酪，這是一種挑釁，也是一種炫耀。”
趙立國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重重地砸在王德發的心上。
“不……不是他……”王德發的嘴唇哆嗦著，眼淚混著鼻涕流了下來，“不是子昂……他不會殺人的……他是個好孩子……”
“那你說，是誰？”趙立國逼近一步，雙眼死死盯著他。
“我……我不知道……”王德發痛苦地抱住頭，“我真的不知道……”
“還在嘴硬！”趙立國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來。“王德發，我告訴你！現在坦白，你兒子還有可能爭取寬大處理！如果等我們自己查出來，他這輩子就毀了！”
“他已經被毀了！他已經被毀了！”王德發突然情緒崩潰，嚎啕大哭起來，“他不是兇手！他也是個受害者啊！”
這句話，讓審訊室裡和觀察室裡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受害者？
“把話說清楚！”趙立國厲聲喝道。
王德發哭得喘不上氣，斷斷續續地說道：“一個星期前……子昂他……他突然失蹤了。我找了他很久，都找不到。直到三天前，我收到了一個包裹……”
“包裹裡是什麼？”
“是……是一隻斷了的手指……還有一部手機……”王德發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是我兒子的手指！我認得他上面的疤！”
觀察室裡，李凱倒吸一口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手機裡……有一段影片……”王德發繼續說道，“影片裡，子昂被綁在一個和那個白色房間很像的地方，渾身是傷。有一個戴著面具的人，用……用一把鉗子，剪斷了他的手指……”
“然後呢？”趙立國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那個魔鬼……他逼我！他用子昂的命逼我！”王德發抬起頭，淚流滿面的臉上充滿了恐懼和悔恨，“他讓我利用職權，幫他清空3號機房，幫他運送那些裝置……他說，這是他的一場‘演出’，一場偉大的藝術。他需要一個‘舞臺監督’。”
“他還說，如果我敢報警，或者不聽他的話，下一次寄給我的，就是子昂的頭！”
審訊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個驚人的反轉，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王子昂，不是兇手，而是第一個受害者？他被那個神秘的“導演”綁架，並被殘忍地折磨。而他的父親王德發，則被脅迫成了幫兇。
這已經不是一起簡單的謀殺案了。這是一個策劃周密、手段殘忍、喪心病狂的連環綁架殺人案！
那個幕後黑手，那個“導演”，到底是誰？
“他怎麼聯絡你？他有什麼要求？”趙立國追問。
“他只用那部手機單向聯絡我……每次都用變聲器。他讓我做什麼，我就得做什麼……”王德發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他讓我把蘇晴騙到劇院來，說是有個海外的藝術總監想見她……蘇晴她，她很信任我……”
說到這裡，王德發再也說不下去，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野獸般的悲鳴。
觀察室裡，秦明一直沉默不語。他的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這個兇手，控制慾極強，而且極度自戀。”秦明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讓身邊的王虎和李凱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把殺人當成一場藝術表演。蘇晴是‘女主角’，王子昂是‘道具師’，王德發是‘舞臺監督’。他自己，則是高高在上的‘導演’。”
“他甚至給自己的作品起了個名字。”秦明指了指牆上那個巨大的時鐘。
“什麼名字？”王虎下意識地問。
“《時間的制裁》。”秦明緩緩說道，“每一個被‘制裁’的人，在他看來，都是玷汙了藝術的罪人。蘇晴，幾年前有過學術造假的醜聞，雖然最後不了了之，但在‘導演’看來，她已經不純潔了。王子昂，因為一次失誤就放棄了芭蕾，在‘導演’看來，這是對藝術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