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應激反應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李凱嚇得快要哭出來,語無倫次。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個看似懦弱的實習生就是那個變態殺手時,秦明卻突然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
“不是他。”
他指著牆上那個巨大的血色時鐘,“這個時鐘,還在走。三點四十五分,是蘇晴。那麼,下一個是誰?”
他的目光,緩緩地,從驚慌失措的李凱臉上移開,越過暴怒的趙立國,最終,落在了那個一直被忽略的、滿頭大汗的劇院經理身上。
秦明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我記得,你的兒子,好像也是學精密機械的吧?”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碎玻璃。
機房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死死釘在劇院經理的臉上。那張本來就因為肥胖而顯得油膩的臉,此刻汗出如漿,一層油光混著冷汗,在燈光下反射出狼狽的光。
他的名字叫王德發。一個聽起來很吉利,此刻卻無比諷刺的名字。
“王……王經理……”趙立國身邊的老警員王虎,下意識地朝他走了一步,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這個動作像一個訊號,瞬間繃緊了所有人神經。
“胡說!你們胡說八道什麼!”王德發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聲音因為恐懼和憤怒而變得尖利刺耳。“我兒子?我兒子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他還在上大學!他是個好孩子!”
他的反應太大了。大得不正常。
一個無辜的人,在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指控時,第一反應通常是錯愕、茫然,然後是憤怒地辯解。而王德發的反應,跳過了錯愕,直接進入了歇斯底里的否認和咆哮。
這是一種心虛。一種試圖用音量掩蓋真相的心虛。
趙立國的怒火找到了新的宣洩口。他鬆開幾乎被嚇癱的李凱,像一頭捕食的獵豹,猛地轉向王德發。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要把人吞噬的火焰。
“你兒子叫什麼?在哪裡上學?學的什麼專業?”趙立國的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血腥味。
“我……我憑什麼告訴你!你們警察就可以隨便冤枉好人嗎?我要投訴你們!”王德發一邊後退,一邊揮舞著肥胖的手臂,試圖為自己壯膽。他的眼神飄忽不定,根本不敢和趙立國對視。
“不說?”趙立國冷笑一聲,從後腰拔出手銬,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死寂的機房裡格外響亮。“行,那就跟我們回去慢慢說!”
“別碰我!”王德發像觸電一樣尖叫起來,拼命向後縮,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機櫃上,發出一聲悶響。
就在這時,秦明那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再次響起。
“王經理,你不用這麼緊張。”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切斷了現場劍拔弩張的氣氛。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暴怒的趙立國和驚恐的王德發,都轉向了他。
秦明緩緩抬起手,沒有指向王德發,而是指向了牆上那巨大的血色時鐘。
“這個時鐘,是用芭蕾舞的十二個基礎動作代表十二個時刻。‘三點四十五分’這個姿勢,叫‘AttitudeDerrière’,是一個非常考驗舞者腰部和腿部力量的動作。”
他頓了頓,目光從時鐘上移開,落回到王德發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三年前,靜安市青少年芭蕾舞大賽,有一個非常有天賦的男孩,在做這個動作時出現了重大失誤,導致韌帶撕裂,斷送了舞蹈生涯。”
秦明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讓王德發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個男孩,我記得……好像就是你的兒子,王子昂,對吧?”
“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王德發的腦子裡炸開了。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咆哮、所有的色厲內荏,在這一刻被炸得粉碎。
他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順著冰冷的機櫃滑坐在地上。他的嘴巴張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完了。
他們什麼都知道。
趙立國和王虎都愣住了。他們看著癱軟在地的王德發,又看看一臉平靜的秦明,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他們還在糾結“精密機械”這個線索,秦明卻已經從“芭蕾舞”這個看似只是裝飾的細節裡,挖出了更致命的一擊!
資訊差!
這就是秦明最可怕的地方。他總能從所有人忽略的角落裡,找到最關鍵的資訊,然後用這些資訊構建出一個別人完全無法理解的邏輯鏈,最終,給出致命一擊。
趙立國看著秦明,眼神複雜。他一方面佩服秦明的敏銳,另一方面又對自己這種只能依靠暴力和直覺的“粗糙”辦案方式感到一陣無力。
“銬起來!帶走!”趙立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對王虎下令。
兩個警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王德發。
而一直被晾在一旁,驚魂未定的實習警員李凱,此刻終於緩過神來。他看著被架走的王德發,又看看那個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秦明,眼神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近乎崇拜的敬畏。
他剛才真的以為自己死定了。那種被所有人當成兇手的絕望,幾乎將他吞噬。是秦明,一句話就把他從地獄裡拉了回來。
“秦……秦顧問……”李凱的聲音還有些顫抖,他撿起掉在地上的手電筒,緊緊攥在手裡,“您……您是怎麼知道他兒子的事的?”
秦明沒有看他,目光依然停留在牆上的時鐘上,彷彿那上面有什麼無窮的秘密。
“我不知道。”他淡淡地回答。
“啊?”李凱懵了。
“我只是在詐他。”秦明的聲音毫無波瀾,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凱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詐他?
就憑一個芭蕾舞姿勢,就敢在這麼關鍵的時候,當著所有人的面,去詐一個可能是兇手父親的人?
這需要何等的自信和魄力!萬一詐錯了呢?那豈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話?
秦明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從我們進來到現在,一共看了那個時鐘十七次。每一次,當他的目光掃過‘三點四十五分’那個姿勢時,瞳孔都會有零點幾秒的收縮,呼吸頻率也會瞬間加快。這是一種壓抑不住的應激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