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差距

車上，氣氛壓抑。

王虎開著車，從後視鏡裡偷偷打量後座的秦明。這個男人從上車開始就閉著眼，像是在假寐，但王虎知道，他的大腦一定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運轉。

“我還是不明白，”王虎終於沒忍住，對著旁邊的趙立國發牢騷，“貓糧、貓拉肚子、寵物醫院…這都什麼跟什麼？這跟陳林被殺有半毛錢關係？”

趙立國也一肚子疑問，但他選擇相信秦明。他拍了拍王虎的肩膀：“看著吧。他從不做沒有意義的事。”

李凱坐在副駕，腦子裡也在飛速旋轉，試圖將這些碎片化的資訊拼湊起來。

貓碗的位置變了。

成年貓吃了幼貓糧。

所以貓拉肚子了。

所以兇手帶貓去了寵物醫院？

可這說不通啊！李凱想，兇手殺了人，不趕緊跑路，還那麼有閒心帶受害者的貓去看病？這是什麼精神？國際動物保護主義殺人犯嗎？

“秦顧問，”李凱鼓起勇氣，回頭問道，“為什麼我們能確定，是兇手帶貓去的醫院，而不是陳林自己呢？也許就是陳林買錯了貓糧，自己帶貓去看的病。”

秦明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李凱身上，這一次，沒有了那種刺骨的冰冷，反而多了一絲……讚許？

“兩個理由。”秦明開口，聲音平穩，“第一，你剛剛說，陳林在網上買錯了貓糧。但是，像他那種極度自戀、追求完美生活品質的人，會犯這種低階錯誤嗎？他給貓拍照，會專門建一個相簿，他會為了所謂的‘風水’，固定貓碗的位置。這樣一個人，會給自己的‘小寶貝’買錯貓糧？”

李凱怔住了。他回想起陳林那些炫耀的照片，那些一絲不苟的生活細節。的確，這種人，連發朋友圈的配文都要斟酌半天，怎麼可能在寵物口糧這種事上出錯。

“第二，”秦明繼續說，“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記得那個損壞的監控嗎？”

王虎哼了一聲：“珠寶店那個？不是雷擊短路了嗎？”

“雷擊短E路，只是結果。”秦明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兇手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不被監控拍到的時間視窗，進入陳林的家，並且待上足夠長的時間。什麼樣的天氣最適合製造監控盲區？雷雨。”

“上週三下午，那場雷雨。兇手利用雷雨天氣，破壞了關鍵位置的監控，然後潛入了陳林的家。他本來的計劃，可能不是那天動手，而是安裝某種東西，或者尋找某個東西。但他被提前回家的陳林撞見了。”

趙立國的臉色凝重起來：“陳林那天取消了和情人的約會，理由是加班。但實際上，他回家了！”

“是的。”秦明點頭，“兇手和陳林在公寓裡發生了衝突。兇手殺了陳林。但他沒有立刻處理屍體，因為處理屍體需要時間，而且外面還下著大雨，動靜太大。所以，他選擇暫時躲在公寓裡。”

“躲在死人屋裡？他心理素質這麼好？”王虎覺得不可思議。

“一個能把人做成藝術品的人，你覺得他會在乎身邊躺著一具屍體嗎？”秦明反問。

“兇手在公寓裡待了很久，至少待到了深夜。在這期間，他需要解決一個麻煩——陳林的貓。貓不認識他，會叫，會煩躁，會暴露他。所以他需要安撫它。他找到了貓糧，餵了貓。”

李凱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感覺自己觸控到了真相的邊緣。

“但他不知道，他拿的是買錯的幼貓糧！所以貓吃了之後，開始不舒服，甚至拉肚子。兇手不能讓貓出事，一隻生病的貓會比健康的貓更麻煩。而且，他需要這隻貓活著，來偽造陳-默還活著的假象。”

秦明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案件最核心的邏輯。

“所以，”趙立國接了下去，“兇手在深夜，處理完陳林的屍體後，不得不帶著這隻拉肚子的貓，去找一家24小時營業的寵物醫院！”

“全靜安市，符合‘24小時營業’、‘能處理純種布偶腸胃問題’、並且‘距離案發公寓不遠’的，只有靜安寵物中心醫院。”秦明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王虎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一腳油門，警車發出一聲咆哮，朝著目的地衝去。

原本毫無頭緒的案情，在秦明幾句看似不相干的命令和推導下，竟然瞬間變得清晰無比。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在迷宮裡轉悠了幾天，而秦明直接從迷宮上方飛了過去，看到了終點。

這就是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