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看船沉沒的人

秦明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太順了。

這個故事，太像一個標準的劇本了。

就像那份偽造的報告一樣，它完美地解釋了一切，卻也完美得讓人起疑。

“秦哥，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申請拘捕趙剛了？”李凱有些興奮，“只要撬開他的嘴，幕後黑手就跑不了了！”

秦明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在白板上來回掃視，最終，停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貼著一張從李婷錢包裡找到的小票。

是一張咖啡店的消費小票，時間是她遇害前一天。

上面點了兩杯拿鐵。

“一個人去咖啡店，會點兩杯拿鐵嗎？”秦明喃喃自語。

“也許是和朋友一起？”李凱隨口說道。

“我們查過，她那天沒有約任何人。”

秦明拿起那張小票，仔細端詳著。

“她是在等一個人。或者，是和一個人見了面。”

“這個人會是誰？”

秦明腦中靈光一閃。

他抓起外套，對李凱說：“備車！去見趙剛！”

他有一種預感，真正的突破口，不在那些塵封的檔案裡，而在趙剛的心裡。

他要親自去撕開那個男人的偽裝。

再次見到趙剛，是在市局的審訊室裡。

不過短短兩天，這個男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憔悴得不成樣子。眼窩深陷，下巴上長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神空洞而麻木。

他坐在審訊椅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秦明沒有像往常一樣開門見山，而是將一杯熱咖啡，放在了他面前。

“嚐嚐吧，李婷最喜歡的那家店買的。”

趙剛的身體，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秦明，眼中充滿了警惕和戒備。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的聲音嘶啞。

“是嗎？”秦明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面，“案發前一天下午三點，城南那家‘轉角’咖啡店，你和李婷在一起，對嗎？”

趙剛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們點了兩杯熱拿鐵，坐在靠窗的位置。你們聊了很久，看上去，氣氛並不愉快。”秦明的聲音很平穩，卻像一把鋒利的刀，一層層剝開趙剛的偽裝。

“我不知道！”趙剛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說了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警察憑什麼無緣無故抓人！”

“因為李婷死了。”秦明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而你，是最後一個見過她的人之一。你敢說，她的死，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嗎？”

“我沒有！”趙剛咆哮著，脖子上青筋暴起，“我愛她！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活著！我怎麼可能害她！”

“那你為什麼撒謊？”秦明步步緊逼，“你為什麼要隱瞞你們見過面？你們到底聊了什麼？以至於讓她在見完你之後，就慘遭毒手？”

趙剛的嘴唇哆嗦著，臉色慘白如紙。

他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秦明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聊了你父親趙興邦，和她父親李建國，二十年前的舊事，對不對？”

“你勸她放棄調查，她不肯。你們不歡而散。”

“然後，你就把她要調查這件事，告訴了某個人。”

“而那個人，為了掩蓋真相，殺了她。”

“趙剛，我說的，對嗎？”

審訊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桌面上。

他看著秦明，那雙眼睛，彷彿能看穿他內心最深處的秘密和恐懼。

他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了。

良久，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椅子上。

“是……”他閉上眼，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是我害了她……”

別墅的書房裡。

周先生結束通話了電話，臉上溫和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冷。

“趙剛，被帶走了。”他對身後那個中年男人說。

中年男人的臉色變了變：“他……會說嗎？”

“他會的。”周先生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他撐不了多久。秦明那個人，有的是辦法讓他開口。”

“那我們……？”

“準備執行B計劃吧。”周先生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既然‘覆舟’這條船藏不住了，那就讓它，載著更多的人，一起沉下去。”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書桌上那張黑白照片上。

“趙興邦啊趙興邦，你以為你把所有的秘密都帶進了棺材裡嗎？”

“你錯了。”

“真正的‘覆舟’計劃，不是那份狗屁的加密技術。”

“而是……足以讓整個北星市都天翻地覆的……賬本。”

他拉開書桌最底層的一個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開啟油布，裡面是一個黑色的隨身碟。

“把這個，‘不小心’讓秦明的人找到。”周先生將隨身碟遞給中年男人，“記住，要做得像個意外。”

“我倒要看看，當他發現，李建國不是什麼清白的烈士，而是一個貪得無厭的蛀蟲時，他會是什麼表情。”

“當他發現，這二十年來，他所敬仰和追查的一切，都只是一個笑話時，他還會不會有現在這股勁頭。”

中年男人接過隨身碟，手心有些冒汗：“先生，這樣做，會不會把我們自己也……”

“不破不立。”周先生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有時候，想要徹底洗牌，就必須先把桌子掀了。”

“至於我們……”他笑了笑，“我們從來都不在船上。”

“我們是，看船沉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