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復仇的藝術
李凱把這個發現告訴秦明時,聲音都在抖。
電話那頭,秦明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果然是這樣……”
他似乎在自言自語。
“不止。”秦明的聲音再次傳來,“看地點。那些失竊的住戶,住在哪裡。”
李凱連忙一條條地核對地址。
隨即,他發現了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巧合。
那個丟了波斯貓的老夫妻,住在“永珍城”附近的一個老小區。
那個丟了倉鼠的女孩,租住的公寓,就在“國貿大廈”的街對面。
所有的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張偉的“盜竊”,根本不是為了錢。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進行他的“狩獵”和“偵查”!
他以偷盜寵物的名義,潛入那些住宅,實際目的,是為了勘察那些建築的內部結構,為他腦海中那個龐大而瘋狂的復仇計劃,鋪平道路!
而賈東,就是他整個計劃的核心目標。
他畫下的那些圖紙,不是作案計劃,而是他的“戰績展覽”!他早就把這些地方都踩過點了!
“秦顧問……我明白了……”李凱的聲音帶著哭腔,“張偉他……他早就盯上賈東了!虐貓事件,只是一個點燃火藥桶的引子!”
“對。”秦明淡淡地回應,“所以,他不會傷害賈東的家人。”
“什麼?”李凱徹底懵了。
警車已經呼嘯著衝進了香榭麗舍別墅區,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了8號別墅門口。趙立國和王虎已經踹開了大門,全副武裝地衝了進去。
“他不會傷害她們。因為在他的劇本里,她們不是復仇的物件,而是……最重要的觀眾。”秦明的聲音幽幽傳來。
“他要讓賈東的妻子和孩子,親眼看著自己家裡的寵物,像那個酒保的貓一樣,被殘忍地虐殺。他要讓賈東死後,他所珍視的家庭,也永遠活在和他一樣的恐懼與痛苦裡。”
“這,才是他為賈東準備的,最終的‘禮物’。”
李凱握著手機,呆呆地看著別墅二樓的窗戶。
燈光下,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正抱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驚恐地看著衝進來的警察。
而在她們腳邊,一個精緻的寵物航空箱,箱門大開著。
裡面,空空如也。李凱的血液彷彿凍結了。
秦明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冰冷的鑿子,在他腦海裡鑿開一個血淋淋的真相。
觀眾。
這個詞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抬頭看向別墅二樓,那個女人緊緊抱著女兒,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像狂風中的一片落葉。她的眼神穿過破碎的門,穿過沖進來的警察,最終落在了李凱身上,充滿了茫然和哀求。
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在她看來,這只是一場闖入住宅的綁架,目標是她們家昂貴的寵物貓。她不知道,自己和女兒,早已被兇手安排在了這場血腥演出的最佳觀賞席。
“秦顧問……”李凱的聲音乾澀沙啞,“我們……我們現在怎麼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找到他留下的‘螢幕’。”秦明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螢幕?”
“他需要一個媒介,讓他的‘觀眾’欣賞演出。一個手機,一個平板,或者任何可以接收實時畫面的東西。他不會用她們自己的裝置,太容易被關掉。他會留下一個,一個無法拒絕的視窗。”
李凱如夢初醒,他衝著已經進入客廳的趙立國和王虎大吼:“趙隊!檢查屋裡有沒有多出來的電子裝置!”
趙立國正試圖安撫那位精神快要崩潰的女主人,聞言一愣。王虎更是皺起了眉頭,一臉不耐煩:“找什麼電子裝置?現在是找人!找貓!李凱你是不是被那姓秦的給說傻了?”
“他要直播!”李凱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他要讓她們看著!就像那個酒保一樣!”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所有人頭上。
趙立國臉色瞬間煞白,他立刻明白了秦明和李凱的意思。他不再猶豫,對著手下人咆哮:“搜!給我把整個屋子翻過來!任何可疑的電子產品都不要放過!”
那位女主人,賈東的妻子林嵐,終於從李凱的嘶吼中捕捉到了關鍵詞。
“直播?什麼直播?你們在說什麼?我的雪球……我的雪球怎麼了?”她抱著女兒,跌跌撞撞地衝向趙立國,“警察先生,求求你們,快去救它!那個人……那個人說他只是想跟賈東開個玩笑……”
“他長什麼樣?”趙立國抓住她的手臂,厲聲問道。
“他戴著帽子和口罩,我看不清……他沒傷害我們,真的,他只是抱走了雪球……”林嵐的語序已經徹底混亂,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王虎已經開始不耐煩地翻箱倒櫃,嘴裡嘟囔著:“一個瘋子為了只貓搞這麼大陣仗……真是吃飽了撐的。”他顯然還沒完全接受這個超乎常理的作案動機。
李凱沒有參與搜查,他的大腦在秦明的引導下飛速運轉。
留下一個螢幕……
他會放在哪?
兇手張偉,心思縝密,計劃瘋狂。他留下螢幕的目的,是確保林嵐和她的女兒能“欣賞”到接下來的血腥場面。所以,這個螢幕一定會被放在一個顯眼、但又不會立刻引起警惕的地方。一個她們習慣性會去看的地方。
李凱的目光掃過整個奢華的客廳。巨大的壁掛電視,關著。茶几上的平板電腦,是林嵐自己的。牆角的智慧音箱?有可能,但螢幕太小。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壁爐上方的電子相框上。
那是一個二十多寸的木質相框,正在迴圈播放著賈東一家的生活照。賈東抱著女兒在海邊大笑,林嵐依偎在他身旁,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畫面溫馨美好,與此刻的緊張氣氛格格不入。
李凱死死盯著那個相框。
不對勁。
相框的亮度,似乎比正常的電子產品要高一些,而且色溫偏冷,透著一股不祥的慘白。照片切換的間隙,似乎有極其短暫的黑屏閃過。
“趙隊!”李凱指著壁爐,“那個相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王虎嗤笑一聲:“一個破相框有什麼問題?李凱,你別一驚一乍的。”
就在他說話的瞬間,相框的畫面再次切換。這一次,不再是溫馨的家庭合照。
畫面卡頓了零點五秒,一張陰暗潮溼的地下室照片一閃而過,快到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李凱看清了。
那是一個佈滿水漬的水泥地面,角落裡放著一個鐵籠子。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在相框側面摸索起來。這東西沒有物理按鍵,但他在邊框下方摸到了一個極小的、幾乎與邊框融為一體的凹槽。
他用指甲狠狠一按。
相框的畫面瞬間改變。
家庭合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固定的、微微搖晃的鏡頭。
鏡頭裡,正是剛才一閃而過的那個地下室。一隻雪白的布偶貓被關在狹小的鐵籠裡,它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恐,正對著鏡頭髮出“喵嗚”的哀鳴。
是雪球!
鏡頭的角落裡,一雙套著黑色手套的手伸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剝皮刀。
林嵐的尖叫聲撕裂了整個別墅的夜空。
“不——!”
她瘋了一樣想衝上去砸掉那個相框,卻被兩名警員死死架住。她七歲的女兒嚇得呆住了,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喊。
李凱握著電話,手抖得不成樣子。
電話那頭,秦明的聲音冷靜得像一臺機器,與別墅內的混亂形成了鮮明對比。
“看到了嗎,李凱。”
“這才是復仇的藝術。”
“他要的不是簡單的死亡。他要的是……一場永不落幕的,精神凌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