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欠的人情,還得差不多了
凌晨四點,靜安市的天空像一塊浸了墨的髒布,沉悶壓抑。郊外的爛尾樓盤在稀疏的星光下,更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墓園。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這份死寂。
拾荒的老婦人癱坐在地,渾身篩糠般抖動,手指顫抖地指向不遠處一棟未完工的建築。她的嘴巴張得老大,卻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渾濁的眼淚混著鼻涕流下來。她的破舊三輪車翻倒在一旁,撿來的瓶瓶罐罐撒了一地,在微弱的晨光中泛著廉價的光。
實習警員李凱是第一批趕到現場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水泥和塵土的氣息,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物,鑽進他的鼻腔,直衝天靈蓋。他強忍著胃裡翻江倒海的慾望,跟著老警員王虎,深一腳淺一腳地踏入現場。
“嘔……”李凱還是沒忍住,跑到一旁乾嘔起來。這已經是他這個月第三次出現場了,但他永遠無法習慣眼前的景象。
王虎拍了拍他的背,遞過去一瓶水,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具被懸掛在鋼筋水泥柱之間的屍體。“小子,習慣就好。幹咱們這行,見的比這噁心的多得是。”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常年與罪惡打交道後特有的疲憊。
屍體被處理得像一件藝術品,或者說,一件祭品。四肢以一種極其扭曲詭異的姿態被鋼絲固定在縱橫交錯的鋼筋上,形成一個古怪的幾何圖形。死者的眼睛被挖去,嘴巴被縫上,胸口處有一個巨大的、幾乎將整個胸腔剖開的創口。心臟不見了。
現場乾淨得可怕。除了屍體本身,周圍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沒有腳印,沒有指紋,甚至連一根多餘的毛髮都找不到。兇手就像一個幽靈,來無影,去無蹤,只留下這件令人毛骨悚然的“傑作”,彷彿在向整個靜安市的警方發出無聲的嘲笑。
刑警隊隊長趙立國站在警戒線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狠狠吸了一口煙,又將菸頭碾滅在腳下。“媽的,又是一起。手法一模一樣。”
這是近三個月來的第三起。同樣的作案手法,同樣的目標特徵——年輕、獨居的女性。警方成立了專案組,投入了大量警力,卻連兇手的影子都沒摸到。媒體的閃光燈像飢餓的野獸,市民的恐慌情緒在社交網路上發酵,巨大的壓力壓得整個刑警隊都喘不過氣。
王虎走了過來,搖了搖頭:“頭兒,現場勘查完了,還是老樣子,乾淨得像被水洗過一樣。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致命傷……還是那個被挖走心臟的創口。”
趙立國沉默了片刻,似乎下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對面傳來一個清冷、毫無感情的聲音。
“喂。”
“是我,趙立國。”趙立國的語氣不自覺地放低了一些,“秦明,又出事了。‘金色烏托邦’,三號樓。你需要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只傳來一個字。
“好。”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現場。車門開啟,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走了下來。他身材修長,面容清俊,但那雙眼睛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他就是秦明。
他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甚至沒有看趙立國一眼,徑直穿過警戒線,走向那具可怖的屍體。李凱注意到,當秦明出現時,周圍嘈雜的議論聲瞬間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帶著敬畏,也帶著一絲恐懼。
秦明戴上手套,繞著屍體走了一圈,目光像最精密的掃描器,一寸一寸地掃過現場的每一個角落。他時而蹲下,時而站起,動作流暢而專注,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這起案件。
“把這棟樓建成以來的所有監控錄影,全部給我。”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的視線甚至沒有離開屍體。
王虎愣了一下:“秦顧問,這樓盤爛尾好幾年了,周圍的監控早就壞了,我們查過了,什麼都沒拍到。”
秦明終於抬起頭,看了王虎一眼。那眼神很平靜,卻讓王虎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我說的是,所有。包括壞掉的硬碟,廢棄的線路記錄,物業公司的存檔,全部。”
趙立國立刻對身邊的警員使了個眼色:“照他說的做,馬上去!”
秦明不再說話,繼續他的勘查。他指了指屍體手腕上被鋼絲勒出的痕跡:“把這裡的微距照片放大一百倍,發給我。”他又指了指地面上一處幾乎無法察覺的、顏色稍深的塵土:“取樣,化驗成分。”
他的要求一個接一個,簡潔、明確,不帶任何解釋。李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個傳說中的秦顧問,簡直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破案機器。他不問為什麼,也不回答任何人的疑問,只是不斷地發出指令。
“叫死者的社會關係人過來,我要立刻審問。”秦明最後說道,脫下手套,扔進證物袋。
趙立國面露難色:“已經通知了,但死者的父母在外地,朋友一時間也聯絡不上……”
“我說的是,立刻。”
秦明很少用這種態度對趙立國說話。
“秦明,你是不是煩我了?”
趙立國問道。
“是的。”
“我想我當年欠您的人情,也還的差不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