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故意留下的線索

“現在，我們突然偏離了他寫好的劇本。我們封鎖了大樓。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李凱的大腦飛速運轉，他努力跟上秦明的思路：“他……他會驚訝？會恐慌？”

“不。”秦明搖頭，“他會興奮。因為觀眾裡出現了一個‘看得懂戲’的人。他不會恐慌，他會覺得遊戲變得更有趣了。”

趙立國聽懂了。這個變態的兇手，把這一切當成了一場貓鼠遊戲。而秦明的出現，讓這場遊戲從單方面的虐殺，變成了棋逢對手的博弈。

“一個自負的藝術家，在發現知音後，最想做的是什麼？”秦明又丟擲一個問題。

“炫耀他真正的作品。”趙立國替李凱回答了，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沒錯。”秦明走到客廳中央，目光掃過那束被當作證物封存的“午夜妖姬”，“這束花，這條猩紅色的尼龍繩，不是作案工具，它們是簽名，是預告函。”

“午夜妖姬的花語是‘危險的愛與絕望的美’。猩紅色的繩子，在日本的某些亞文化裡，象徵著束縛與獻祭。他不是隨便買的，他是在透過這些東西，向我們展示他的‘美學’。”

秦明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他認為我們看不懂，所以他只留下了這些。但現在他知道我們看懂了，他會忍不住向我們展示更多。他會認為我們配得上欣賞他的‘屠宰場’。”

“你的意思是……”趙立國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不會銷燬證據。”秦明斷言，“恰恰相反，他會把那個地方佈置得更‘完美’。他會等著我們去。等著我們去參觀他真正的藝術館。”

李凱感到一陣惡寒。他無法想象，是怎樣扭曲的心理，才能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

“所以，地毯式的搜查是沒用的。”秦明做出了結論，“那樣只會讓他覺得我們是一群只會用蠻力的蠢貨，甚至可能激怒他，讓他做出不可預測的行為。我們要把他‘請’出來。”

“怎麼請？”趙立國追問。

秦明的嘴角，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那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種冰冷的計算。

“拿到花店的監控了嗎？”

李凱一個激靈，連忙點頭：“拿到了！已經發到我手機上了！”

“很好。”秦明伸出手，“給我。”

李凱趕緊解鎖手機，將監控影片播放出來。

影片的清晰度很高。一個穿著灰色連帽衛衣，戴著黑色口罩和鴨舌帽的男人走進了花店。他很高，身形偏瘦，但步伐沉穩有力。他沒有過多交流，直接指向了那批“午夜妖姬”，然後又用手指了指貨架上的猩紅色尼龍繩，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付款後便提著東西離開了。

從頭到尾，他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面部特徵。

“這個人……反偵察意識很強。”趙立國皺起眉頭，“他很清楚如何避開監控。”

“不，他不是在避開監控。”秦明卻給出了截然相反的判斷。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放大，定格在男人轉身離開的一瞬間。

“你看他的鞋。”

李凱和趙立國立刻湊了過去。那是一雙看起來很普通的運動鞋，白色鞋底，黑色鞋面。

“這鞋有什麼問題嗎？”李凱看不出所以然。

“這不是一雙新鞋，但它太乾淨了。”秦明的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穿透力，“鞋底側面，連一道像樣的劃痕和汙漬都沒有。一個住在高階公寓的人，出入都有車，地面也乾淨，鞋子乾淨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他衛衣的帽子邊緣，這裡，”秦明的手指點在畫面上一個極其微小的畫素點上，“有一點白色的痕跡。非常淡，像是沾上了什麼粉末，又被仔細擦拭過。”

他將畫面再次放大，那點白色痕跡變得稍微清晰了一點。

“石膏粉？”趙立國猜測。

“有可能。也可能是膩子粉，或者別的裝修材料。”秦明關閉了影片，“一個穿著一塵不染的鞋子，帽子上卻沾著裝修粉末的男人。這說明什麼？”

李凱的腦中靈光一閃：“他最近去過一個正在裝修或者施工的地方！而且他很在意自己的鞋子，卻忽略了帽子上的細節！”

“更準確地說，”秦明糾正道，“他活動的區域裡，有一個地方，讓他可以把鞋子保持得非常乾淨，但另一個地方，卻充滿了粉塵。這兩個地方，他頻繁往返。”

“他的家，和他的畫室。”趙立國瞬間明白了。那個所謂的屠宰場！

“沒錯。”秦明點頭，“受害者姜玥是個插畫師，兇手模仿她的身份，給自己也構建了一個畫室的設定。他很可能就在這棟大樓的某個單位裡，進行著某種裝修或者改造。這既能掩蓋他處理屍體時發出的噪音和氣味，也能讓他有一個處理作品的絕佳場所。”

“查！”趙立國立刻拿起對講機，“聯絡物業，查AB兩棟樓最近三個月所有正在進行裝修，或者提交過裝修申請的單元！立刻！馬上！”

命令下達，整個臨時的指揮系統高效運轉起來。

秦明則重新拿起了李凱的手機，再一次點開了那段監控。

他的目光反覆在那雙乾淨得過分的鞋子上逡巡。

“不對……”他輕聲自語，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什麼不對？”趙立國立刻問。

“一個如此注重細節，甚至會帶走所有頭髮的兇手，會忽略自己帽子上的粉末嗎？”秦明像是在問趙立國，又像是在問自己。

“除非……那不是他忽略的，而是他故意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