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老趙越來越沒出息了

凌晨四點，整座靜安市沉浸在一種黏稠的死寂裡。

“嘔——”

王阿姨扶著走廊冰冷的牆壁，胃裡翻江倒海，晚飯吃下去的酸菜魚混著膽汁湧上喉嚨。她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一陣陣乾嘔。

她的目光無法從那扇敞開的防盜門挪開。

門裡，是她負責打掃了三年的1404室。客廳正中央，水晶吊燈的光芒慘白，照亮了一幅她這輩子都無法理解的“藝術品”。

年輕漂亮的女業主姜玥，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態跪坐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她的身體被精心調整過，雙手合十，彷彿在虔誠祈禱。身上那件真絲睡裙被撕開，卻又被幾根猩紅色的繩索巧妙地重新捆綁、固定，勾勒出一種怪誕的美感。

她的頭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束開得正盛的藍色妖姬，用同樣猩紅的繩索固定在她的脖頸上，花瓣上凝結著露珠，或者說，是某種尚有餘溫的液體。

空氣裡，濃郁的血腥味和馥郁的花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

王阿姨顫抖的手終於摸到了口袋裡的老年機，她甚至看不清按鍵，只是胡亂按著，尖叫音效卡在喉嚨裡，變成嘶啞的抽泣。

“喂……110嗎？殺人……殺人了啊！藍灣國際，B棟1404……快來人啊！”

警燈的紅藍光芒無聲地切割著黎明前的黑暗，將B棟樓下的每一張臉都映照得明明滅滅。

實習警員李凱第一次來到這樣慘烈的現場，他緊抿著嘴唇，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看客廳中央那具無頭的軀體。空氣中那股甜膩的氣味像無數根細針，扎進他的鼻腔，刺入他的大腦。他的胃在抗議，但他死死忍住了。

隊長趙立國站在他旁邊，臉色比腳下的水泥地還難看。他已經圍著現場轉了兩圈，煙一根接一根，腳下已經碾滅了半包菸頭。

“怎麼樣？法醫怎麼說？”趙立國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壓抑的暴躁。

“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致命傷……暫時不好說，畢竟頭沒了。”一名痕跡檢驗的老警員摘下口罩，眉心擰成一個疙瘩，“兇手非常專業，現場處理得太乾淨了。除了這些刻意留下的東西，指紋、腳印、毛髮，什麼都沒有。門鎖沒有被撬動的痕িস，我們查了監控，昨晚八點後，沒有任何可疑人員進入這棟樓。”

“沒有任何可疑人員？”一旁的老警員王虎嗤笑一聲，他四十多歲，眼袋浮腫，看誰都帶著幾分輕蔑，“監控是死的，人是活的。查了通風管道沒？消防通道呢？總不能是鬼乾的吧？”

趙立國煩躁地揮揮手：“都在查了！你少說兩句風涼話。”

王虎撇撇嘴，沒再作聲，但眼神裡的不以為然誰都看得見。在他看來，這不過又是一起變態殺人案，兇手要麼是情殺，要麼是仇殺，裝神弄鬼，早晚露出馬腳。他掃了一眼旁邊臉色發白的李凱，哼了一聲。

“李凱，怎麼著，不會又怕了？你在警局有些時日了，這種事不會還沒習慣吧？以後這種事兒多著呢。”

李凱沒敢搭腔，只是下意識地往隊長身邊縮了縮。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瞟向那具屍體，那束詭異的藍色妖姬彷彿有生命一般，在他視野裡微微搖曳。

資訊太少了。

一個住在高檔小區的單身女性，社交關係簡單，是個小有名氣的自由插畫師。昨晚被以一種極其儀式感的方式殺害，頭顱失蹤，現場乾淨得像個手術室。

兇手是怎麼進來的？

兇手的動機是什麼？

那顆頭顱在哪裡？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塊巨石，壓在靜安市刑警隊每個人的心頭。

趙立國狠狠吸完最後一口煙，將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他掏出手機，劃開螢幕，指尖在一個號碼上懸停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下去。

電話接通得很快，那邊沒有說話，只有一片安靜。

“秦明，”趙立國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依賴，“藍灣國際B棟1404，你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個清冷、不帶任何情緒的男聲。

“嗯。”

電話結束通話。

趙立國鬆了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回頭看了一眼現場，對所有人說：“都別亂動了，封鎖現場，等秦明來。”

王虎聽到這個名字，臉上那點輕蔑再也藏不住了，他朝旁邊的同伴小聲嘀咕：“又請這尊大神？我們警察是幹什麼吃的？我看老趙是越來越沒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