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突破口
秦明的指令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刑偵支隊的臨時指揮中心裡激起了陣陣漣漪。
王虎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甘。主控鑰匙的刷卡記錄？這有什麼用？酒店的管理系統顯示，案發時間段沒有任何主控鑰匙在18層使用過。至於一週的記錄，那資料量龐大到堪稱恐怖，排查起來無異於大海撈針。更讓他不解的是，為什麼要查樓下1708房的住客？難道兇手還能從樓下鑽上來不成？
“秦顧問，我不太明白你的思路。”王虎忍不住再次開口，“我們已經確認過，案發時段，沒有任何可疑人員或者鑰匙出現在18層。你查一週前的記錄，範圍是不是太大了？而且1708房……”
秦明終於從電腦螢幕前抬起頭，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看著王虎，語氣平淡地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的確認，是基於兇手和你一樣愚蠢的前提。現在，去執行命令。”
“你！”王虎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拳頭瞬間攥緊。一個編外顧問，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下屬的面說他愚蠢！
“王虎！”趙立國低喝一聲，及時攔住了他。“執行命令！”趙立國的語氣不容置喙。他知道秦明的性格，這個人從不做無用功，他要求的每一個看似不合邏輯的線索，背後必然有他自己的推理鏈條。現在不是計較個人臉面的時候。
王虎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還是強壓下怒火，轉身對手下人低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沒聽到嗎？去跟酒店要資料！”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臨時指揮中心裡一片忙碌。酒店方面雖然不情願，但在警方的壓力下，還是交出了後臺伺服器的全部資料。幾名技術警員在電腦前飛速地敲擊著鍵盤，處理著海量的資訊，試圖從數萬條刷卡記錄中找出秦明想要的“交叉點”。
秦明則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坐回他的電腦前。他沒有去看那些複雜的表格，而是調出了酒店的建築結構圖。他一張一張地翻看著，從整體結構，到樓層平面，再到水電、通風管道的線路圖，看得極其仔細，彷彿要將整座大樓的骨骼經絡都刻進腦子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終於，一名年輕的技術警員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和興奮：“報告！找到了一個……異常點！”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趙隊，王隊，秦顧問……”他指著螢幕上的一行資料，“我們比對後發現，四天前的凌晨3點17分，有一張屬於客房部清潔工張偉的樓層主鑰匙，在18層的讀卡器上有一次使用記錄。但是……根據排班表，那天晚上張偉負責的是12到15層的夜間清潔，他根本不應該出現在18層！”
王虎精神一振，立刻大步走了過去：“張偉？他人呢？馬上把他控制起來！”他覺得終於找到了突破口，這個張偉，嫌疑重大！
“等等。”
一個清冷的聲音制止了他。秦明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那名技術警員的身後，目光落在那行高亮的資料上。
“這個時間點，很有意思。”秦明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什麼意思？”王虎不解地追問。
秦明沒有理他，而是繼續對那名技術警員說：“把1708房的住客資訊調出來。”
警員立刻操作，螢幕上很快彈出了一個登記頁面。
“住客名叫李文博，男，35歲，是一家貿易公司的銷售經理。他入住時間是五天前，也就是……在張偉那次異常刷卡的前一天。”警員彙報道。
王虎的腦子飛速轉動。張偉……李文博……四天前……這些線索之間有什麼聯絡？難道是這個李文博和張偉合謀？可他們為什麼要殺周鴻宇？而且還是在四天後？這在時間邏輯上說不通。
“秦顧問，你到底發現了什麼？”趙立國也忍不住問道。這個案子太過蹊蹺，他迫切地想知道秦明的推理。
秦明終於轉過身，面對著眾人。他依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平靜地陳述：“兇手沒有進入1808房。”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王虎第一個反應過來，嗤笑道：“沒進入房間？那人是怎麼死的？自己吊上去的嗎？秦顧問，你這個玩笑可不好笑。”
“我從不開玩笑。”秦明淡淡地說，“我只是說，兇手在作案時，沒有進入1808房。但他進去過，在四天前。”
他伸出手指，指向螢幕上的那條刷卡記錄。
“四天前的凌晨3點17分，有人用張偉的卡，開啟了18層某個房間的門。但我不認為他進的是1808。他進的，是和1808使用相同門鎖和防盜鏈型號的任何一間空房。”
秦明頓了頓，繼續說道：“他在那間房裡，演練了我們今天看到的一切。他需要精確計算，如何利用工具，在門外將內部的防盜鏈掛上。就是你在監控裡看到的那道劃痕，那是他用特製的細長工具，從門縫下探入，勾起防盜鏈掛上卡槽時，在地毯上留下的。一次成功的演練，讓他掌握了製造這個密室的手法。”
王虎的臉色變了。從門外掛上防盜鏈？這可能嗎？他從未想過這種可能性。
“至於殺人……”秦明的目光轉向了1708房住客李文博的資訊，“周鴻宇的屍體被一根極細的鋼絲吊在水晶燈上。你們想過沒有，那根鋼絲，是怎麼固定到天花板上的？”
“肯定是兇手進去後固定的……”一名警員下意識地回答。
“一個整潔的房間，沒有任何攀爬的痕跡，也沒有掉落的灰塵。技術隊檢查過，水晶燈的底座和天花板連線處沒有任何被破壞的痕跡，那根鋼絲像是憑空長出來的一樣。”秦明反問。
所有人都沉默了。這確實是他們無法解釋的疑點之一。
“因為鋼絲，根本不是從1808房的天花板固定的。”秦明的語調陡然一冷，“它穿過了天花板。穿到了樓上，19樓。”
這個推論太過驚人，以至於王虎一時間都忘了反駁。
“可是……19樓我們查過，什麼都沒有啊！”
“不。”秦明搖頭，“鋼絲的另一頭，不在19樓的房間裡。而在18樓和19樓之間的，天花板夾層裡。兇手在殺死周鴻宇後，將鋼絲從一個預先鑽好的，肉眼極難察覺的小孔穿過1808房的天花板，然後在夾層裡，將鋼絲的另一端固定在樓板的承重結構上。他根本不需要進入房間，就能完成這一切。”
“這……這怎麼可能！”王虎失聲道，“他怎麼進入夾層？又怎麼在1808房裡殺人？”
“這就是1708房的住客，李文博的作用了。”
秦明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