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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迷霧中的線索

朱明武的眼神沉了沉,心裡泛起一絲疑慮。

他立刻從包裡拿出“8·19”案犯罪嫌疑人的模擬畫像,遞給身邊的管教幹部:“麻煩你們幫忙辨認一下,看看監獄裡釋放的天南調犯中,有沒有跟這個畫像長得像的人。”

隨後,他又配合獄方,組織了一批有過相關接觸的犯人進行辨認。

可無論是管教幹部,還是參與辨認的犯人,都紛紛搖頭,都說沒見過長得像畫像上的人。

朱明武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一絲失望掠過心頭,但他很快壓了下去——調查本就不會一帆風順,線索往往藏在不起眼的細節裡。

幾天後,隨著調查的不斷深入,朱明武和王軍再次驅車來到了新安監獄。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更加明確:調閱所有天南調犯的檔案資料,整理出名單和照片,同步給天南方面,為那邊的偵查工作提供線索;同時,繼續深挖,尋找與“8·19”案相關的犯罪嫌疑人。

王軍是石河子獄偵科的老偵察員,當年正是他參與了對王峰的審理。

車上,朱明武側頭看向王軍,語氣帶著幾分詢問:“王軍,當年你審過王峰,你跟我說說,他在監獄裡的表現怎麼樣?你覺得,他有沒有幹‘8·19’案的可能性?”

王軍靠在椅背上,回憶了片刻,緩緩搖頭:“可能性不大。

朱隊,你忘了?王峰身高在1.80米以上,而咱們排查的犯罪嫌疑人,身高明顯矮一些,不符合專家確定的身高條件。

而且,他在監獄裡雖然不安分,但做事還算魯莽,不像是能策劃出這麼縝密的槍案的人。”

朱明武沉默著點了點頭,心裡的疑慮卻沒有完全消散。

車子抵達監獄後,兩人立刻前往檔案庫,調出了王峰的案件材料。

檔案上記錄著,王峰的前罪是搶劫、偷竊玉米和木頭,量刑相對偏重。

翻到最後一頁,一行管教幹部的附言映入眼簾:“此人對判決不服,揚言出去要殺人。”

朱明武的指尖頓在那行字上,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

他抬頭看向王軍,語氣嚴肅:“你看,這裡寫著他揚言出去要殺人,而且他之前還收集過子彈,這兩點,都不能忽視。”

王軍湊過來看了一眼,依舊有些猶豫:“可身高和口音都對不上啊,專家定的條件,咱們也不能輕易忽視。”

朱明武沒有說話,只是把王峰的資料整理好,向監獄方索取了他的照片等相關材料,將其列為向天南方面提供的重點人員之一。

後來,朱明武在回憶這段經歷時,曾坦言:“當時我的直覺就告訴我,王峰有作案的可能。

他收集子彈、揚言殺人,這些都是明顯的跡象。

可我只是在心裡想了想,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主要還是被身高和口音這兩個條件困住了,覺得他不符合,就暫時把他放過去了。”

沒人知道,正是這兩個看似明確的排查條件,出現了致命的誤差,讓關鍵嫌疑人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犯罪嫌疑人的身高,是專家根據多數目擊者的描述、現場遺留的鞋印等證據,經過反覆論證確定的。

可王峰偏偏是個特例——他腳小,與自身身高嚴重不成比例,現場留下的鞋印誤導了專家的判斷,造成了身高刻畫的偏差。

而口音的問題,更是讓人扼腕。

當時,偵查人員過於信任目擊者劉兵的描述,可誰也沒想到,劉兵竟然把兩個犯罪嫌疑人的口音記反了——他把大個子說成了本地人,把小個子說成了天南或河北口音,這一錯判,直接讓排查工作走了彎路。

其實,關於身高和口音的誤差,部分經驗豐富的偵察員和高階指揮員早已有所覺察。

他們在排查過程中,發現有些線索與既定條件存在矛盾,卻沒能及時調整排查方向。

而大多數在一線開展工作的偵察員,只能嚴格執行專家會上規定的條件,不敢有絲毫偏差。

這兩點誤差,無疑給全面摸排工作造成了不小的影響,也讓案件的偵破程序慢了下來。

後來,黃亞波在總結這個案子時,曾不無感慨地說:“當時咱們定的摸排條件,太過於具體了,這其實是有利有弊。

好處是能縮小排查範圍,提高效率;可壞處也很明顯,弄不好就會捆住一線偵察員的手腳,讓他們陷入思維定式。

有時候,不如把條件定得模糊一些,這樣才能把所有有可能的人都納入排查範圍,不至於漏掉關鍵嫌疑人。”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除此之外,一線的偵察員,也需要提高綜合分析的能力,分清主次要條件。

‘來北疆的天南人’,這是最核心的主要條件;而身高、口音,只是次要條件,不能因為次要條件不符合,就輕易排除可疑人員。

如果當時能按照這個原則辦事,王峰和吳子明,或許早就被摸上來了,案件也能早一天告破。”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是案件告破後,人們在覆盤總結時才幡然醒悟的道理。

而此刻,朱明武和他的同事們,還在迷霧中摸索,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與關鍵線索擦肩而過,一場更加艱難的排查,還在等著他們。

辦公桌上的檯燈泛著冷白的光,將兩張紙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張是從天南取回的嫌犯照片,另一張是偵查員熬夜繪製的摹擬畫像。

偵查員指尖捏著照片,反覆比對,眉頭擰成了疙瘩,每一張照片都仔細端詳,連眉眼的細微弧度、下頜的輪廓都不曾放過,可直到最後,也沒能將王峰的名字從一堆嫌疑人中單獨圈出來。

窗外的夜色正濃,晚風拍打著窗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在無聲地提醒著,這場偵查,遠比想象中更棘手。

與此同時,朱明武攥著一疊厚厚的檔案袋,快步走進了專案領導小組的辦公室,額頭上還沾著細密的汗珠,身上的警服也被奔波的汗水浸得有些發皺。

他徑直走到楊德祿副廳長的辦公桌前,微微欠身,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楊廳長,新安監獄的人員我已經逐一核查過了,全部排除了嫌疑,但我心裡總覺得不踏實,總怕有遺漏。”

楊德祿放下手中的鋼筆,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銳利如鷹,落在朱明武身上:“不踏實就對了,專案無小事。

你把重點人的檔案調來了嗎?”

朱明武連忙點頭,雙手將檔案袋遞了過去,語氣篤定:“調來了,主要是天南調犯中的釋放人員,都在這裡了。”

他說著,指了指檔案袋上標註的“重點核查”字樣,眼底帶著一絲期待,希望能從這些檔案裡找到突破口。

楊德祿接過檔案,緩緩翻開,指尖在每一頁紙上緩緩劃過,目光專注而嚴肅。

當翻到王峰的檔案時,他的動作頓住了——檔案裡清晰地記錄著,王峰在服刑期間,曾偷偷“搞”過子彈。

這個細節像一根刺,瞬間扎進了楊德祿的心裡,他拿起鋼筆,在王峰的名字下方,重重地畫了一道橫線,力道之大,幾乎要將紙劃破,語氣沉了下來:“這個王峰,重點盯緊。”

另一邊,莫索灣墾區公安局刑偵大隊探長魏江年,正頂著正午的烈日,奔波在147團的田間地頭。

“8·19”案發生後,147團被列為重點調查區域,墾區公安局下了死命令,要求對重點人口挨家挨戶排查,不漏一戶、不落一人。

魏江年皮膚被曬得黝黑,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腳下的泥土裡,瞬間被吸乾,他攥著摹擬畫像,腳步不停,眼神裡滿是堅毅。

魏江年帶領小組在8連摸排時,終於有了一絲線索——一個叫吳子明的本地人,家裡開春時曾來了兩個天南人,一男一女。

據瞭解,那名男子曾和吳子明一起服過刑,這次來是打算在團場做生意。

魏江年立刻帶著隊員趕到吳子明家,推開破舊的木門,只見一位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人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正是吳子明的養父,已經70歲高齡。

“大爺,您好,我們是公安局的,想向您瞭解點情況。”

魏江年放緩了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生怕嚇到老人。

他蹲下身,將摹擬畫像遞到老人面前,“您看,您還記得開春時來您家的那兩個天南人嗎?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老人眯著眼睛,湊近畫像看了許久,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記不清模樣了,不過不像這個人。

他們早就不在我家住了,在團場那邊租了一個四川女人的房子,搬出去好一陣子了。”

魏江年的心沉了沉,又追問:“大爺,您知道他們租的房子具體地址嗎?那個租房的四川女人叫什麼名字?”

老人皺著眉,冥思苦想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滿臉歉意:“不知道,子明這孩子沒跟我說過,我也沒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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