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追兇山林間

命令一出，昌吉州公安局與阜康市公安局的警力迅速集結，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撒向了阜康的每一個角落。

25家旅店，從街頭的小客棧到城郊的賓館，民警們挨家挨戶排查，仔細核對住宿登記，詢問店員是否見過形跡可疑的人；

200餘輛來往於天池風景區的車輛，被逐一攔停盤查，車窗玻璃上的霜花還未消散，民警們的手凍得通紅，卻依舊一絲不苟地核對車主資訊、檢查車廂角落；

天池周邊的50戶居民、31頂氈房，民警們踏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訪，用帶著溫度的話語，耐心詢問著每一個細節——哪怕是一句模糊的描述、一個不起眼的身影，都可能成為突破案件的關鍵。

與此同時，阜康市、米泉市境內的公路上，一個個卡點迅速設立，民警們頂風冒雪，24小時不間斷地盤查來往車輛和行人，嚴防犯罪分子趁機潛逃。

排查工作剛展開兩天，線索就悄然浮現。

9月2日清晨，天剛矇矇亮，一位滿臉風霜的哈薩克族牧民就急匆匆地趕到了派出所，臉上帶著幾分驚魂未定。“同志，同志，”

他抓著民警的胳膊，語氣急促，帶著濃重的民族口音，“昨天半夜，有一對男女，操著外地口音，敲了我們好幾家氈房的門，非要留宿，我們不肯，他們臉色就變了，眼神兇得很，後來就不知道往哪兒去了！”

民警立刻精神一振，連忙追問細節，牧民努力回憶著：

“男的個子挺高，穿一件黑色外套，頭髮亂糟糟的；女的中等身材，裹著一條深色圍巾，說話挺衝，我們一拒絕，男的就瞪眼睛，手還往懷裡摸，好像藏著什麼東西。”

記錄的民警飛快地寫下每一個細節，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這對男女，太符合“8·19”案犯罪嫌疑人的畫像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當天下午7點，夕陽正緩緩沉入天池湖面，把湖水染成一片金紅，牧民熱巴依正牽著羊群在山上尋找走失的羔羊。

突然，四聲清脆的槍響劃破了山間的寂靜，“砰——砰——砰——砰——”，聲音不算響亮，卻在空曠的山谷裡迴盪，帶著刺骨的寒意。

熱巴依心裡一緊，多年的牧區生活讓他養成了警惕的習慣，他立刻矮下身子，連滾帶爬地躲進了旁邊的樹林裡，屏住呼吸，透過枝葉的縫隙向外張望，卻始終沒看到開槍人的身影。

槍聲停歇後，他不敢有絲毫停留，牽著羊群，一路小跑著趕到了附近的派出所，聲音還在微微發顫：“民警同志，我聽到槍聲了，就在馬牙山下，離之前發現無名屍的地方也就兩三公里！”

槍聲的訊息還沒來得及消化，又一條線索傳來。

9月3日上午10點，牧民迦納提在天池哈熊溝的森林裡放牧時，遠遠地看到了一縷黑煙，順著黑煙望去，只見一片樹林裡燃起了火堆，火勢不小，隱約能看到一棵大樹被火焰包裹著。

他心裡一驚，立刻掏出手機報警，語氣急切：“不好了，山上著火了！有人在樹林裡點火，燒了一棵特別大的樹，跟房子一樣大！”

當天中午，一位名叫烏納漢的哈薩克族婦女也來到了派出所，臉上帶著幾分猶豫，見民警熱情接待，才緩緩開口：“我……我也聽到槍聲了，就在昨天下午，跟熱巴依說的時間差不多。”

一旁的民族偵察員連忙用哈薩克語問道：“大姐，你能確定那是槍聲嗎？會不會是別的聲音，比如石頭滾落、樹枝斷裂？”

烏納漢連忙搖搖頭，眼神堅定：“我不能確定，但我丈夫能！他常年在山上打獵，對槍聲最敏感，他說那絕對是槍聲，而且是手槍的聲音！”

短短兩天時間，天池風景區接連出現異常——形跡可疑的男女、不明來源的槍聲、被燒燬的大樹，每一條線索都像一根引線，讓公安部門的神經愈發緊繃。

嶽欣局長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望著窗外飄起的零星雪花，心裡清楚，犯罪分子大機率還藏在天池周邊的山林裡，隨時可能製造新的事端。

“不能等了，”嶽欣局長轉過身，語氣堅決，“張副局長，你立刻帶領武警、消防警、刑警共40餘人上山，進駐天池風景區，全程戒備，預防突發事件；

同時命令交警、巡警，在通往天池的每一條公路上設卡，嚴查過往車輛；另外，集結40名民警備勤待命，隨時支援山上的行動！”

“明白！”張粵副局長立刻起身，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響亮。

阜康市公安局的請求很快傳到了昌吉州公安局，州局立刻作出部署，命令米泉、吉木薩爾兩市縣公安局，在天池東西兩側分頭設卡攔截，把天池周圍山地的所有通路全部封鎖，形成一個閉環，嚴防犯罪分子趁機潛逃。

訊息傳到區公安廳，廳領導高度重視，當即決定：對阜康市天池風景區一帶的山林，進行一次大規模搜山，地毯式排查，杜絕犯罪分子在山間牧區找到任何落腳點。

9月4日凌晨，天還未亮，夜色依舊濃重，山間的風颳得更猛了，夾雜著雪花，打在臉上生疼。

昌吉州公安局長羅振海，帶領著由刑警、武警、消防警組成的40人機動隊，冒著風雪，準時抵達天池地區。緊接著，區廳專案組的9名成員，帶著6條警犬組成的警犬隊，也先後趕到。

三方力量匯合，與阜康市局的120餘名民警，共同組成了一支龐大的搜山隊伍，寂靜的天池湖畔，瞬間被一種緊張的氛圍籠罩。

區公安廳四處的韓倚副科長，也參加了這次搜山行動。後來，他曾生動地向人講述過當時的情景，每一個細節，都依舊清晰如昨。

“9月3日晚上11點，我正對著‘8·19’案的卷宗加班，突然接到了靳鵬的電話，”韓倚端著一杯熱茶，指尖的寒意漸漸消散，眼神又回到了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他讓我立刻帶領偵察員霍宏偉、薛鵬，趕100公里路，到天池集結，語氣急得不行，我知道，肯定是有大事發生了。”

掛了電話，韓倚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叫醒熟睡的霍宏偉和薛鵬，三人帶著裝備，連夜驅車趕往天池。

夜色深沉，山路崎嶇，積雪覆蓋的路面溼滑難行，汽車小心翼翼地在山路上行駛，車燈劃破漆黑的夜空，照亮了前方蜿蜒的山路。

等他們趕到天池風景區時，已經是半夜2點，阜康市局的同事們早已在原地等候，警犬隊的警犬們趴在地上，耳朵警惕地豎著，時不時發出低沉的嗚咽聲，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的緊張氣息。

昌吉州公安局的隊伍，是後來趕到的，羅振海局長親自帶隊，一身警服上落滿了雪花，臉上卻依舊精神抖擻，眼神銳利如鷹。

昌吉州武警支隊的官兵們，則在早上7點準時抵達，整齊的隊伍，挺拔的身姿，為這場搜山行動增添了幾分底氣。

隊伍迅速集合，搜山指揮部當即成立。

羅振海局長站在隊伍前方，目光掃過每一位隊員，聲音洪亮，穿透了山間的寒風：

“同志們，犯罪分子很可能就藏在這片山林裡，他們手上有武器，極度危險！現在，我們分成兩組，每組配備30餘名民警、20名武警，警犬隊的6條犬，每組帶3條，分別沿發現火堆和打槍的兩條山溝向上搜尋。

記住，一定要搜到對面大山的森林頂端，抵達雪峰，不留任何死角，既要抓住犯罪分子，也要保護好自己！”

“明白！”全體隊員齊聲應答，聲音鏗鏘有力，在山谷裡迴盪。

分組完畢，韓倚和羅振海局長帶領一隊，沿著馬牙山的哈熊溝，朝山上進發。

哈熊溝里根本沒有像樣的路，到處都是雪水衝擊形成的亂石堆，大大小小的石頭雜亂無章地堆積著，腳下溼滑難行，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一不小心就會滑倒。

為了確保方向正確，他們特意聘請了一位嚮導——一個十七八歲的哈薩克族巴郎子，名叫阿力，常年在山上放羊，對這片山林的每一條小路都瞭如指掌。

阿力穿著一件厚厚的羊皮襖，頭上戴著狐皮帽子，臉上凍得通紅，卻依舊精神十足，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一邊開路，一邊用不太流利的漢語提醒大家：

“小心腳下，這裡的石頭滑，前面有個陡坡，大家慢慢走。”

隊員們手持武器，分散開來，拉成網狀梯隊，小心翼翼地向上搜尋，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樹林和亂石堆，連一絲細微的動靜都不肯放過。

山間的寂靜，只有隊員們的腳步聲、呼吸聲，以及警犬偶爾發出的低沉叫聲，氣氛緊張得讓人窒息。

大約走到溝谷的三分之一處，阿力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片樹林，壓低聲音說道：“你們看，那裡就是火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