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無獲的槍聲
他記得清清楚楚,總共75發子彈,打哨兵用去2發,昨夜與巡警狹路相逢時,急促的槍聲耗掉9發,慌亂中退彈時滑落1發,翻那道高牆時,又有兩發從鬆動的彈袋裡滾進了草叢。
每一發的去向,都像他腳下的腳印,步步通向深淵。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晚上9時,玉米地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王峰弓著身子鑽出來,步槍橫在胸前,槍托抵著肩窩。
晚風帶著玉米葉的青澀氣息,卻吹不散他眼底的陰鷙。
他往東走,腳步輕得像夜行的野獸,目標是那段早已踩好點的矮牆。
牆頭上的碎玻璃被月光照得發亮,他毫不在意,雙手攀住牆頭,指尖扣住磚縫,腰腹發力,像只獵豹般翻了進去,落地時只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他藉著腳手架的陰影迂迴前進,新大門向內收進去10米,主體建築還沒完工,鋼筋水泥的骨架在夜色中勾勒出猙獰的輪廓。
新蓋的門衛室沒有門窗,像個敞著口的黑匣子,屋裡立著個灰桶,積滿了灰塵。
王峰閃身躲進去,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心臟在胸腔裡沉穩地跳動。從窗洞的位置望出去,大門和值班室的小門一覽無餘,隱蔽性好得超出他的預期。
他屏住呼吸,盯著門口。
兩個哨兵穿著筆挺的軍裝,不時出來進去,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有軍官來查崗,語氣嚴肅地叮囑著什麼,哨兵筆直地立正應答,聲音洪亮。
時間還不算太晚,偶爾有晚歸的人員在門口叫門,哨兵核實身份後才開門放行,動作一絲不苟。王峰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扣著扳機護圈,耐心等待著最佳時機。
子夜時分,一陣汽車喇叭聲劃破夜空。一輛黑色小車停在門口,車窗降下,裡面傳來一個略帶疲憊的聲音:“現在幾點了?”
哨兵走過去,抬腕看了看手錶,語氣平和:“一點多了。”
“麻煩開門,趕了一路夜路。”
“好嘞,稍等。”哨兵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動,“咔噠”一聲,大門緩緩開啟。
小車駛進來時,車燈掃過門衛室的窗洞,王峰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底的寒光卻更盛了。
小車剛開走,哨兵回身鎖門,鑰匙還沒拔下來,王峰猛地從空房子裡竄出來,步槍已經瞄準了他的胸膛。
“砰!”
槍聲在夜裡格外刺耳,哨兵身子一震,搖搖晃晃地向後倒退了兩步,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卻並沒有倒下。王峰眼神一狠,再次瞄準他的胸部,扣動了扳機。
“砰!”
第二槍正中要害,哨兵手裡的鑰匙“嘩啦啦”掉到地上,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人也像斷了線的木偶般栽倒在地,胸口的軍裝迅速被鮮血浸透。
王峰快步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確認他還在微弱地抽搐,毫不猶豫地再次舉槍,對準他的頭部補了第三槍。
“砰!”
槍聲落下,周圍徹底陷入死寂。王峰蹲下身,伸手去解哨兵腰間的手槍套,指尖觸及皮革的質感,心裡掠過一絲期待。
可當他把槍套摘下來時,才發現那玩意兒輕飄飄的,捏在手裡空蕩蕩的——裡面根本沒有槍。
“該死!”他低罵一聲,嘴角抽搐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件蠢事,哨兵的配槍多半放在值班室裡。可此刻已經來不及多想,他還是把空槍套提在手上,轉身走向值班室。
拉門的動作極輕,門軸發出一聲細微的“吱呀”聲。
王峰探頭進去,看見一個士兵躺在床上,蒙著厚厚的被子,呼吸均勻,顯然睡得正沉。
他的手指懸在扳機上,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鬆開了。後來被捕後,他總在提這件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辯解,彷彿這樣就能證明自己並非濫殺無辜。
他不敢多做停留,順著原路迅速退了出來,沿著公路快步前行。夜風吹起他的衣角,帶來遠處鐵路橋的轟鳴聲。
走到橋底,夜色更濃了,他看到橋墩下的草叢裡臥著4棵水泥電線杆,頂端的空洞黑漆漆的。他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便把手槍套塞進了電線杆的空心裡,動作倉促而隨意。
其實他心裡清楚,這個處理並不妥當,這玩意兒遲早會被人發現,成為指向他逃跑方向的物證。可此刻他心煩意亂,腦子裡像塞了一團亂麻,根本顧不上太多。
連續作案的亢奮還沒褪去,沒能拿到手槍的懊惱又湧了上來,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的心情惡劣到了極點。
路也走亂了,原本預先踩好的路線被拋到了腦後,他只憑著本能認準永定河的方向。走到河邊時,河水泛著幽暗的光,涼風吹來,帶著水汽的腥氣。
他逆水而上,腳步匆匆,一心尋找那個熟悉的漫水橋。
天快亮的時候,他走到了西墳,爬上一座小山,站在山頂眺望,遠處隱約能看到家的方向,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他鑽進一片槐樹林,樹林裡瀰漫著槐花的清香,卻驅散不了他身上的血腥氣。
天已經矇矇亮了,再不處理槍支就來不及了。
他四處張望,找到一堆枯樹葉,用手刨了個淺坑,把步槍埋了進去,又用枯樹葉仔細掩蓋好,做了個不易察覺的記號。
他盤算著,等天黑了再過來把槍運回原處。
早上6點,王峰出現在母親家門口,臉上刻意換上一副剛起床的慵懶模樣,眼神卻藏不住一夜未眠的疲憊。
他早已不住在這裡,母親心疼他,特意在附近租了間小房,讓他單獨住。
這樣一來,家人便再也不知道他晚上都在幹些什麼,更不知道他的雙手已經沾滿了鮮血。
短短50天裡,王峰連續作了4案,每一次都僥倖逃避了警方的打擊。
殺人對他而言,彷彿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從未顧及過自己造成的後果,更沒有絲毫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