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子彈背後的蹤跡
專案組連夜制定三項措施,第一道軍令就是“抓現行”。
臥牛縣巡邏支隊的舊樓被臨時改造成指揮部,牆上掛滿了天南西部部隊駐地的地圖,紅色圖釘密密麻麻標註著重點哨位。
100多名精幹警力被分成20多個小組,領取裝備時,防彈背心的金屬卡扣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夜視儀的綠色熒光在昏暗的庫房裡閃爍。
“這是最新的防彈裝備,能防住五六式步槍的近距離射擊。”裝備科科長拍了拍戰士肩上的背心,“還有夜視儀,晚上跟白天一樣清楚,放心用!”
從1996年4月的第一個夜晚開始,天南西部的夜色裡多了許多沉默的守護者。
刑警們或潛伏在哨位旁的灌木叢後,或隱蔽在廢棄的民房裡,槍口對著黑暗深處,呼吸都放得極輕。
春夜的露水打溼了他們的警服,寒意順著衣領往裡鑽,蚊蟲在耳邊嗡嗡作響,卻沒人敢揮手驅趕。
“都精神點!”組長老周壓低聲音提醒,他的眼睛在夜視儀下泛著微光,“這孫子狡猾得很,稍不留神就可能錯過。”
武裝巡邏車的車燈刺破夜幕,在鄉間小路上緩緩行駛,引擎聲壓得極低。
駕駛員小李握著方向盤,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路邊的每一處陰影:“周哥,你說這兇手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出現?”
老周摸了摸腰間的配槍,槍身冰涼的觸感讓他心緒平靜:“等著,只要他還想作案,就一定會撞上我們的網。”
這一等,就是一年半。
1996年的夏天格外悶熱,刑警們趴在草叢裡,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浸透了衣衫,皮膚被蚊蟲叮咬得佈滿紅腫,卻沒人挪動半步。
到了冬天,零下五六度的嚴寒裡,他們裹著厚重的大衣,撥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夜色中,手腳凍得麻木,只能悄悄活動關節保持知覺。
有年輕民警忍不住抱怨:“這都快一年了,會不會他早就跑了?”
老周立刻瞪了他一眼:“局長說了,只要案件沒破,布控就絕不撤!咱們多守一天,子弟兵就多一分安全,兇手出現的機率也多一分。”
張良基和阮增義每週都會到一線視察。
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兩人披著雨衣走進指揮部,看到值班民警正用烤火爐烘乾溼透的鞋襪,臉上卻毫無怨言。
“張局、阮局,”老周敬禮時,手指因為寒冷有些僵硬,“請放心,我們絕不讓犯罪分子有機可乘!”
張良基拍了拍他的肩膀,雨水順著帽簷滴落:“辛苦你們了,堅持住,勝利一定屬於我們。”
那一刻,指揮部裡的燈光,在暴雨中顯得格外明亮。
“子彈,是本案的關鍵突破口。”在專案組的案情分析會上,偵查員老王把一疊彈殼照片攤在桌上,“你們看,這幾起案件現場提取的彈殼,彈底標識都是75—81,批號完全相同。”
阮增義拿起放大鏡,仔細觀察著照片上的彈殼:“這說明什麼?說明犯罪分子的子彈來源單一,要麼是搶槍前就私存了大量子彈,要麼就是有穩定的獲取渠道。”
找到子彈的源頭,我們就離兇手不遠了。
調查子彈來源的工作異常艱難。
專案組先是走訪了市公安局的彈藥庫,又輾轉聯絡到兵器部,一個個檔案櫃翻查,一張張單據核對。
老王和同事們駐紮在兵器部的檔案科,每天對著堆積如山的資料,眼睛都熬紅了。
“這批75—81批號的子彈,生產於特殊後期,河南某兵工廠製造。”半個月後,檔案科的老工程師拿著一份泛黃的配給清單,“主要配備給南京軍區和蘭州軍區。”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老王立刻帶隊奔赴南京軍區,卻得到了一個令人失望的訊息:“這批子彈我們收到後,一直存放在庫房,從未下發到部隊。”
線索似乎斷了,老王坐在軍區招待所的房間裡,反覆看著配給清單,心裡琢磨著:南京軍區沒下發,那蘭州軍區呢?
他們馬不停蹄趕往蘭州軍區,在軍區後勤部門的配合下,終於查清了子彈的去向:“這批子彈主要分發給了新疆的阿克蘇、吐魯番、石河子、奎屯等地區。”
當這個結果傳回天南市專案組時,張良基立刻拍板:“馬上派人去新疆!無論多難,都要把子彈的流向查清楚!”
偵查員小李和老張踏上了前往新疆的火車。
一路向西,火車穿越戈壁沙漠,窗外的景色越來越荒涼。
“這麼大的範圍,這麼多年過去了,怎麼查啊?”小李看著窗外無垠的戈壁,有些發愁。
老張點燃一支菸,望著遠方:“再難也得查,這是我們找到兇手的重要線索。”
到了新疆後,他們走遍了各個軍分割槽和武裝部,翻閱了無數本彈藥管理臺賬。
但現實遠比想象中殘酷:這批子彈下發時間久遠,數量龐大,分佈面廣,許多臺賬因為年代久遠已經殘缺不全。
“同志,不是我們不配合,”當地武裝部的幹部無奈地說,“這批子彈下發到各個部隊後,經過多次調配,實在沒辦法精確到具體的個人或單位。”
小李和老張不甘心,又走訪了當地的老戰士、彈藥庫管理員,甚至深入鄉村,打聽是否有私藏彈藥的情況。
但半個多月過去,依然沒有任何實質性進展。
“難道這條線索就這麼斷了?”小李坐在返回天南的火車上,望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心裡充滿了失落。
老張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灰心,至少我們知道了子彈的大致來源,這是案件第一次指向新疆,總有一天,我們會順著這條線索找到兇手。”
“3・31”案件的第四起案發後,麵包車司機王師傅成了最重要的目擊證人。
專案組把他接到指揮部,耐心細緻地詢問著案發當晚的每一個細節。
“那天晚上,我剛送完貨,沿著公路往回開,突然有人攔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