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慘死雪地中
槍口被他重新舉起來,卻比上次抖得更厲害,準星在院門口那團模糊的黑影上晃來晃去。
寒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他臉頰發僵,耳邊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聲,還有外面越來越近的踹門聲。
“砰!砰!”兩發子彈平射而出,槍聲在狹小的院子裡炸開,震得房簷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混著塵土落在地上,濺起細小的雪霧。
這一次,世界突然靜了。狗的狂吠戛然而止,門外的罵聲和響動也瞬間消失,只剩下寒風穿過院角枯樹枝的嗚咽聲。
章宏斌舉著槍,胳膊酸得發沉,卻不敢放下。
屋裡的人連呼吸都放輕了,小兒子壓抑的哭聲被母親死死捂住,只漏出斷斷續續的抽噎,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沒人敢出門檢視,只能在黑暗中縮著身子,盯著緊閉的房門和窗戶。
這初冬的夜晚格外漫長,寒氣從門縫窗縫裡鑽進來,凍得人手腳發麻,可更冷的是心底的恐懼。
他們像守著一座搖搖欲墜的堡壘,眼睜睜等著天亮,盼著那抹朝陽能驅散這無邊的黑暗。
凌晨三點多,外屋的煤油燈芯燃得只剩一點微光,映著章宏斌緊繃的臉。
他仍持槍守在門口,槍口對著門板,眼睛死死盯著門縫裡透進來的一絲漆黑,手指始終扣在扳機旁,不敢有半分鬆懈。
秦峰強則攥著一根胳膊粗的鐵棍,守在窗下,後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凍成了細小的冰粒。
小兒子的哭聲一直沒停,嗓子都哭啞了,趴在母親懷裡抽抽搭搭;
大女兒從槍響那一刻起就嚇得兩腿發軟,癱在床上動彈不得,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地盯著天花板,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大兒子咬著牙,按照父親的吩咐,小心翼翼地把母親秦蕊從裡屋炕上背出來。
秦蕊的身子抖得像篩糠,雙手緊緊摟著兒子的脖子,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幾個人擠在外屋的床上,互相挨著取暖,又互相壯膽,生怕黑暗中突然再衝出什麼危險。
他們就這樣熬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走。
窗外的天慢慢泛起魚肚白,遠處傳來幾聲雞叫,還有早起人家開門的吱呀聲。
早上五點來鍾,天剛矇矇亮,晨曦帶著一點微弱的暖意,透過窗戶照進屋裡,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章宏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戰慄,藉著這點光湊到門縫前張望。
院子裡靜悄悄的,腳踏車還擋在狗窩前,地上的積雪泛著冷光,沒什麼異樣。
他咬了咬牙,大著膽子拔開門閂,“吱呀”一聲,門板推開的聲音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剛邁出兩步,目光無意間掃過院門內側,心猛地一沉,像墜入了冰窖。
離院門不遠的雪地上,伏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一動不動,雪地上暈開一大片深色的痕跡,在白雪的映襯下觸目驚心。
那隻大狼狗此刻也沒了往日的兇悍,縮在狗窩角落裡,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兩眼死死盯著地上的黑物,渾身的毛都炸著,卻不敢出聲。
章宏斌的腳步像灌了鉛,卻又不受控制地往前趕,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近前。
看清地上的景象時,他只覺得腦袋“嗡”地一聲,眼前發黑,手裡的槍“哐當”掉在地上。
地上躺著一個大漢,身高馬大的身子仰倒在雪地裡,上身的黑皮夾克被血浸透,黏在身上,下身的灰褲子沾滿了泥雪和血汙,腳蹬的黑皮靴也濺滿了暗紅色的血點。
他胸前的血跡已經凍成了冰,身下的雪和血混在一起,結成了一塊暗紅色的冰坨,寒氣順著地面往上冒。
而在他左手旁邊,一個塑膠汽油桶滾在那裡,桶口還殘留著淡淡的汽油味。
再往四周看,雪地上、院門上、擋著狗窩的腳踏車車把和車座上,到處都是迸濺的點點血跡,像一朵朵詭異的紅梅,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刺眼。
“宏斌!怎麼了?”
秦峰強從屋裡趕出來,剛跨出門檻,目光落在屍體上,猛地停住腳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驚得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哆嗦著問:“這……這可怎麼辦?”
章宏斌回過神來,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他知道事情鬧大了,嘴唇哆嗦著,語無倫次地對秦峰強說:“快!快去把鄰居叫過來!叫他們都來咱院!”
秦峰強如夢初醒,轉身就往鄰居家跑,腳步踉蹌著差點摔倒。
不一會兒,東西兩院的幾個鄰居就匆匆趕來,有的還穿著棉襖,扣著釦子就跑了過來。
章宏斌面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說話都顛三倒四:
“出……出事了!是我打的……你們看著,不,我看著……你們快去,替我去公安局報案!我在這守著現場,不能動……”
鄰居們看著地上的屍體和滿院的血跡,都嚇得不輕,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二話沒說,蹬上停在門口的腳踏車,拼了命地往公安局趕,車輪碾著凍土,發出急促的聲響。
十五分鐘後,遠處傳來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清晨的寧靜。兩輛警車呼嘯而至,停在章宏斌家院門外。
臥牛公安局局長張崇新率先從車上下來,眉頭緊鎖,臉色凝重,身後跟著幾名刑偵人員,手裡拿著勘察工具,迅速圍了過來。
稍後,臥牛檢察院與臥牛法院的有關負責人也先後趕到,神色嚴肅地站在院門外,低聲交談著。
章宏斌家的大鐵門還牢牢鎖著,為了保護現場不被破壞,公安人員沒有從大門進入,而是繞到東側鄰居家,踩著梯子翻牆進了院子。
現場勘察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刑偵人員發現,死者身上沒有攜帶任何兇器,唯一的物品就是身旁的那個塑膠汽油桶,雖然能聞到淡淡的汽油味,但桶裡是空的。
死者身上也沒有任何身份證明,口袋裡除了少量人民幣,再無其他東西,一時之間,根本無法確認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