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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一逗就露餡,真有意思

石國芬臉上笑著,但眼神裡那意思明明白白,今天這頓面,五七隊不是白吃的。

韓德功點了點頭:“行,往後再說。”

石國芬得了這句話,笑著回了自己那桌。

旁邊幾個嚼舌頭的家屬互相看了看,沒再吭聲。

這頓面吃得全場人都滿意。

馬存玉一個人造了三碗,撐得靠在椅背上直打嗝。

管晏跟王亞錦搶醋瓶子搶到最後,兩個人碗裡的面都坨了,互相瞪了一眼,又同時笑了。

眾人要散場的時候,謝惟鋒從東邊那桌站起來,跟馬存玉說了句什麼,然後端著空碗往收碗處走。

經過沈鵲應身邊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手往她桌角一擱,幾瓣紫皮蒜擱在了碗邊上。

生蒜,剝得乾乾淨淨。

沈鵲應低頭看了看那幾瓣蒜,愣了一下。

她面已經吃完了,碗裡就剩點湯底,這蒜擱這兒是啥意思?

配面?面都吃完了呀。

她正琢磨著,趙嬸從灶臺那邊轉過來,一眼就瞧見了碗邊的幾瓣蒜,嘴角往上一翹,湊到沈鵲應耳朵邊上:“傻丫頭,這是林場的習俗了,給人留蒜,保平安。”

“保平安?”

“嗯。老早年林場人進山,身上都揣瓣蒜,防蛇蟲。後來就成了個講究,吃完飯給人留瓣蒜,就是祝人平平安安。”

趙嬸壓低聲音,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這規矩現在年輕人都不咋講究了,難得還有人記著。”

沈鵲應沒說話,把那幾瓣蒜拿在手裡看了看,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她抬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謝惟鋒已經走到食堂門口了,護林隊幾個人在那兒吵吵嚷嚷地往外擠,馬存玉摟著他脖子不知道在說什麼。

謝惟鋒被扯得歪了一下,正好偏過頭來,目光越過人群,跟她撞上了。

他愣了一下。

然後下意識的把視線移開了,又移回來了。

然後耳朵就默默地又紅了。

他朝她挑了挑眉,算是打招呼。

眉毛剛挑上去,馬存玉就一胳膊挎住謝惟鋒的脖子,連拖帶拽地把人扯出去了,嘴裡還嚷著:“老謝你瞅啥呢!走了走了!回去還得巡一趟西溝呢!”

沈鵲應把蒜擱進兜裡,低著頭笑。

趙嬸在旁邊嘿嘿直樂,一臉磕到了的表情。

“你倆湊一塊堆幹啥呢?”石國芬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頭出來了。

手還裡拿著塊抹布,一邊擦手一邊順著沈鵲應的視線往門口瞟了一眼,又看了看沈鵲應臉上沒來得及收的笑,“小沈丫頭,看啥呢?”

沈鵲應嚇了一跳:“沒,沒看啥。”

石國芬也沒追問,把抹布搭在肩上:“明天初八了,開春的事得討論討論。你回去把種藥材的想法捋一捋,明天隊部碰頭。”

沈鵲應應了一聲:“知道了,芬姐。”

初八早上,五七隊隊部裡燒了一壺熱水。

石國芬把幾個骨幹叫來開會,王嬸子、李嬸、陳叔圍著桌子坐好了。

沈鵲應把資源分佈圖攤開,說了開春試種的事:“我想種兩樣。平貝母,種在林間空地或林緣,兩年能收一茬。刺五加,種在疏林地裡,四五年後見效,但能利用林子底下的空地,不佔農地。”

王嬸子一聽刺五加要這麼久,眉頭瞬間擰起來了:“啥?這麼久?勞力搭進去一直不見錢咋會行?划不來啊!”

“划得來,你想啊嬸子,刺五加不佔農地,林下的空地閒著也是閒著。幾年後一收,可是筆長錢。不能光盯著眼前這兩年。”

王嬸子雖然心裡覺得不靠譜,但到底沒再說什麼。

石國芬點了點頭,又問:“那苗呢?縣醫藥公司有賣的,可那得花錢,還得有指標。要是想撒開膀子幹,怕是咱隊上那點錢全砸進去都不夠啊。”

這事沈鵲應也早有準備,聞言立馬搖了搖頭:“咱不買,又比買更划算的法子。”

石國芬幾人紛紛對視,“啥?”

“咱上山挖!”

王嬸子一愣:“挖?野根子挖回來能種活?我種了一輩子地沒聽說過。”

“能活。”沈鵲應說,“平貝母的鱗莖挖回來直接栽可比種子育苗快得多。”

“刺五加也是,野生的根莖挖回來移栽,成活率不低。我在踏查隊的時候標註過好幾處,後山就有。”

李嬸雖然現在對沈鵲應信任得很,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野生的挖回來,能跟地裡種的一樣長?”

“當然了,野生的是最好的種苗。已經在本地長了多少年了,抗凍還抗病,比外面買來的苗還皮實。就是得注意挖的時候根莖不能傷,用溼苔蘚裹上,回來拿沙子埋著。”

陳叔砸吧著嘴點頭:“那不得進山挖?這事得護林隊點頭吧?”

石國芬拍了板:“行,那就由沈知青去跟護林隊說一聲,定個進山的日子。”

“到時候咱們跟著去,試種區先各劃一塊,用結果說話。”

王嬸子嘴上還是不服,嘟囔了一句:“我倒要看看那野根子能長成啥樣。”

散了會,沈鵲應揣著資源圖,往護林隊去了。

到的時候謝惟鋒正蹲在門口綁爬犁,繩子咬在嘴裡,手裡繞著樺木杆子。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了一眼,把繩子從嘴裡拿下來。

“謝隊長,跟你商量個事。”沈鵲應把圖攤在地上,“刺五加得種在疏林地裡,我想先在林子裡標幾塊合適的地塊。哪片鬱閉度夠、哪片陽坡雪化得早,這事得你幫我看。”

謝惟鋒蹲下來,手指在圖上點了幾處:“西坡這片疏林地行,去年風倒木不多。”

“東溝那邊林子太密,刺五加長得慢。你等雪化透了再進去看,現在踩進去只能看個大概。”

“那哪天合適?”

“過了十五吧,雪面硬了才能走人。你十六來找我,我帶你走一趟。”

他頓了頓,“西溝北坡那片平貝母也是,估計得等四月化凍了才能挖。”

事定下來了,但沈鵲應卻沒急著走。

謝惟鋒抬頭看了她一眼,等她開口。

“謝隊長。”沈鵲應把圖卷好,揣進挎包裡,語氣不緊不慢的,“昨天的蒜,謝謝你。”

謝惟鋒手上的動作立馬停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朵尖慢慢紅了,從耳垂往上,一點一點地染上顏色。

“沒...什麼好謝的。”他把繩子重新咬進嘴裡,低頭接著綁爬犁,繩子在手裡繞了兩圈,沒繞上,又繞了一圈。

沈鵲應本來真就是隨口說一句謝,可看他這副反應,忽然來了興致。

一逗就露餡,真有意思。

“是趙嬸跟我說的,說林場的老規矩,給人留蒜保平安。”

沈鵲應抱著胳膊看著他,語氣裡帶著點笑意,“我頭一回聽說,還以為是你讓我吃麵配蒜呢。”

謝惟鋒把繩子從嘴裡拽下來:“趙嬸跟你說的?”

“嗯呢,趙嬸還說了,現在年輕人都不講究這個了,難得你還記著。”

謝惟鋒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低頭把繩子往爬犁上纏,纏了兩圈,纏得歪歪扭扭的,跟他平時幹活的手藝差了一大截。

沈鵲應看他這樣,差點笑出聲,硬壓下去了。

“行了,那我先回了。”她把挎包背好,“過了十五我來找你,定進山的日子。”

“嗯。”謝惟鋒應了一聲,頭沒抬。

沈鵲應走了幾步,頭都沒回:“謝隊長,你綁爬犁的繩子鬆了。”

謝惟鋒低頭一看,繩子果然鬆了,纏得亂七八糟的。

他耳朵尖紅得更厲害了,沒吭聲,把繩子解開重新綁。

沈鵲應忍著笑,轉身走了。

回知青點路過場部,就見大院門口貼出一張紅紙,毛筆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元宵節燈會,各隊出人出力。

還有元宵節要組秧歌隊匯演,職工、知青、家屬都可報名,初十下午俱樂部集合排練。

王亞錦一聽就來了精神,嚷嚷著就要報名去:“你也去!人多熱鬧!”

“我不去,我扭得不好。”

“誰扭得好?管晏扭得跟鴨子似的都去了,你怕啥?”

沈鵲應被她拽到俱樂部報了名。

管晏果然在名單上,看見她們進來還揮了揮手:“沈知青!你也來了!到時候咱倆站一塊兒!”

下午,俱樂部院子裡熱鬧起來。

鑼鼓傢伙什搬出來了,嗩吶也拿出來了,領隊是場部宣傳幹事老曹,五十多歲,嗓門大,往院子中間一站:“都站好了站好了!男左女右,排成兩排!先走一遍步子看看!”

沈鵲應站在第二排靠邊的位置,跟著前面的人扭了兩步,步伐有點亂,踩不到點上。旁邊一個嬸子看她一眼:“姑娘,你跟著鑼鼓點走,咚鏘咚鏘,別搶拍。”

沈鵲應點了點頭,認真聽著鑼鼓的節奏,慢慢找到了感覺。

她餘光掃了一圈,發現田翠屏竟然也來了,正站在第三排,手裡攥著扇子動作敷衍得很。

她的目光總往鼓樂隊那邊飄,駱寶齊坐在鼓樂隊後面,手裡拿著一把嗩吶,正在試音。

沈鵲應心裡明白了幾分,沒吭聲,低頭繼續練步子。

排練到一半,老曹喊了停,把田翠屏叫出來:“田翠屏!你那扇子是扇風呢還是趕蒼蠅呢?使點勁!”

田翠屏臉漲得通紅,扇子用力甩了兩下,節奏又亂了。旁邊幾個嬸子忍不住笑出聲。

田翠屏的臉更難看了,目光往沈鵲應這邊掃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排練散了,沈鵲應擦了擦額頭的汗,正要往外走,一抬頭,看見謝惟鋒站在俱樂部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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