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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偷獵!

“想弄點白麵。”沈鵲應說,“山上待了倆月,嘴裡淡出鳥來了。想弄點白麵和肉回去養養嘴兒。”

壯漢又看了她兩秒,大概是覺得她這點貨都賣了,人也老實,翻不出什麼浪花來,便哼了一聲:“行。但是我跟著你。”

“成。”沈鵲應笑了笑,“您跟著,我放心。”

壯漢帶著她往前進了棚區。

她先走到賣白麵的攤子前,問了價,講了兩句,用賣貨的錢換了一小袋白麵和一塊醃肉。

白麵是精細糧,這玩意兒拿回去,不管是自己吃還是送人,都是好東西,多備一些放進空間有備無患。

買完白麵,她沒急著走,“馬哥,裡頭那箱子玻璃瓶,賣不賣?”

馬眼鏡看了她一眼。

“你要那玩意兒幹啥?”

“裝東西。”沈鵲應說,“這玩意防潮,我曬的藥材怕返潮。”

壯漢沒說話,走過去把木箱拎過來,往她面前一擱:“一個兩毛,不還價。”

沈鵲應蹲下來,拿起玻璃瓶看了看,磨口塞,瓶身厚實,沒有裂紋。

兩毛一個,不算便宜,但買不著,值。

“拿十二個。”

她從懷裡摸出剛才賣貨的錢,數了兩塊四遞給馬眼鏡。

馬眼鏡接過錢,壯漢從箱子裡拿出十二個瓶子,又扯了塊舊報紙讓她自己包上。

沈鵲應把瓶子挨個裹好,放進揹簍最底層。

然後就聽見棚子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來了。

她餘光掃過去,那人穿件舊棉襖,戴頂狗皮帽子,帽簷壓得很低,揹著一隻麻袋,進來把麻袋往地上一擱,悶聲說了句:“有貨。”

戴眼鏡的瘦高個走過去,掀開麻袋口看了一眼。

沈鵲應離得不遠,餘光掃到麻袋裡露出一截深褐色帶斑紋的皮毛,還有幾根細長的骨頭。

她沒見過實物,但在踏查隊的時候,老周頭跟她說過北坡丟鹿的事。

那人彎腰拎麻袋的時候,袖口往上縮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

餘光移走的瞬間沈鵲應心裡猛地一緊,手裡的揹簍差點沒拿穩。

那人手腕上有一道疤,從腕骨往上延伸,淺白色,像一條細線。

謝惟鋒!

謝惟鋒怎麼會在這兒?

他穿成這樣,揹著麻袋,麻袋裡是鹿皮和鹿骨。

他在賣偷獵的東西?!

他可是護林隊的隊長!

她心裡一緊,不敢多看,低下頭去整理揹簍裡的東西。

馬眼鏡看了貨,聲音壓低了些:“最近風聲緊,這東西現在可不好出手。”

那人聲音也壓得低,只回了一句:“你們只管找路子就是,別管好不好出手。抽成老規矩。”

馬眼鏡朝壯漢使了個眼色。

壯漢帶著那人往棚子後面一扇鐵皮門走。

那人彎腰拎起麻袋,跟著壯漢經過沈鵲應身邊。

他的腳步慢了一拍。

壯漢察覺了,回頭問了一句:“咋了?有啥問題?”

謝惟鋒頓了一下,帽簷壓得低低的,看不清臉。

沉默了一秒,才悶聲說:“沒有。”

然後他跟著壯漢進了鐵皮門。

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

沈鵲應接著背揹簍起身的功夫往那道縫裡瞄了一眼。

門裡是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隻麻袋,麻袋口敞開著,露出裡面的東西。

毛茸茸的,暗紅色的,帶著血跡。

沈鵲應心裡一寒,趕緊垂下眼睛,手心嚇得全是汗。

馬眼鏡走過來問她還要不要別的。

沈鵲應忙搖頭,“馬哥,那我先走了,下回有貨再來。”

然後衝他點了點頭,又跟旁邊兩個漢子哈了哈腰,裝出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轉身往外走。

出了棚子,沿著巷子拐了兩個彎,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沒人跟著才加快腳步。

心這才往下落下去半寸,她這點東西,沒入人家的眼。

快步走到公共廁所,見四下沒人趕緊閃身進去。

她把揹簍卸下來,先把玻璃瓶全收進了空間。

這東西壓在揹簍裡太顯眼,萬一路上有人查,說不清楚。

收好了瓶子動手換衣服。

男裝脫下來,頭巾帽子摘掉,頭髮散開重新紮好,換回自己的藍布褂子。

眉筆描的粗眉毛用袖子沾了點水擦掉,顴骨上的灰也抹乾淨了。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確認看不出剛才的痕跡才停手。

揹簍裡只剩下白麵和醃肉,看著就像個普通來趕集的姑娘。

收拾利索了,聽了會外面的動靜確認沒人才出了廁所。

她沒忍住往農機廠那邊看了一眼,廠區後頭那片荒草和棚子,遠遠的只剩個模糊的影子。

她今天撞見的事,比她在林場這兩個月加起來都大。

謝惟鋒,護林隊的隊長,可是場部公認的正派人物。

結果他穿成那樣,揹著麻袋,麻袋裡是帶血的鹿皮鹿骨,出現在那種地方。

難不成謝惟鋒實際上是個偽裝的超級大壞蛋?

以權謀私,監守自盜,白天裝模作樣的巡山查盜獵,結果晚上就搖身一變成最大的盜獵頭子?

但她想起這兩個月來和他的相處,總覺得他應該不是這樣的人。

她怎麼也沒法把他跟麻袋裡帶血的鹿皮鹿骨聯絡在一起。

可那道疤,她不會認錯。

她心裡亂成一團,腳下卻不停,沿著街慢慢往回走。

她忽然想起馬科長說她:“小同志,話別說得太聰明。”

有些事,看見一半,比什麼都沒看見更危險。

沈鵲應深吸一口氣。

這些事可不是她一個手無寸鐵的女知青能管得了的。

走到十字街口,一股飯菜香飄過來,國營飯店的招牌菜是紅燒肉,大老遠就能聞到那股醬赤油亮的味兒。

沈鵲應肚子忽然咕嚕一聲,響得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低頭看了看錶,已經正午了。

這一上午,從林場到供銷社,又從供銷社到農機廠黑市,驚心動魄的,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林場食堂的伙食她吃了兩個來月,苞米麵餅子、白菜燉土豆、鹹菜疙瘩,油水少得可憐。

她倒是能從空間裡偷偷摸摸拿點東西出來解解饞,但也總是吃又快又心虛,跟做賊一樣。

今天難得出來一趟,又經歷了這麼一上午,她不想做賊了!

她抬腳就進了國營飯店。

飯店不大,七八張桌子,靠牆一排玻璃櫃臺,裡頭擺著幾樣菜。

正是飯點,人不少,多半是縣裡各單位的職工,穿著中山裝,三三兩兩地坐著吃飯。

櫃檯後面一個胖師傅,圍著圍裙,正擦手。

“吃啥?”

沈鵲應看了一眼牆上那塊小黑板。

紅燒肉,一塊二一份。

鍋包肉,九毛。

酸菜白肉,八毛。

土豆燉粉條,五毛。

大米飯,一毛五一碗。

“紅燒肉一份,鍋包肉一份,酸菜白肉一份,土豆燉粉條一份。”

“再來一大碗米飯!”

今天她豁出去了,就想吃個痛快。

櫃檯後頭的胖師傅手停了。

旁邊一張桌上,兩個穿工裝的漢子抬起頭,齊刷刷看她。

沈鵲應穿著藍布褂子,瘦得胳膊跟麻桿似的,臉也小,站在那兒,怎麼看都不像能吃下這四樣的人。

“姑娘,”胖師傅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你一個人?”

“一個人。”

“這四樣...”

“餓,都要。”沈鵲應把糧票和錢一起推過去,“錢票都夠。”

胖師傅嘖了一聲,轉身進了後廚。

就聽後廚有人應了一聲,鍋鏟碰得叮噹響。

沈鵲應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把揹簍擱在腳邊,用腳勾住。

菜上得快。

紅燒肉醬赤油亮,肥瘦相間,顫顫巍巍地堆在盤子裡。

鍋包肉酸味沖鼻,外酥裡嫩,咬下去咔一聲。

沈鵲應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裡。

肥肉在舌尖化開,醬香混著糖色,鹹甜適口。

她嚼了兩下,沒忍住嘆出一口氣。

兩個多月了,兩個多月沒吃過這麼像樣的飯了。

她埋頭就開吃,一口紅燒肉一口米飯,腮幫子鼓鼓的,吃得頭都不抬。

周圍幾桌人頻頻看她,一個瘦瘦弱弱的小丫頭,面前擺著四盤硬菜,風捲殘雲似的,看著比大小夥子還能吃。

沈鵲應權當沒看見,越吃越美。

吃到一半還從挎包裡摸出一本小人書,往桌上一攤,一邊吃一邊看。

林海雪原,是孫大夫的,邊角都捲了。但字還清楚。

她翻到少劍波帶隊進山那一章,一邊嚼著鍋包肉一邊看,一口菜一口飯,偶爾停下來喝口熱水,翻一頁小人書。

她已經很久沒這麼舒坦地吃過一頓飯了,沒人催,沒人看,還不用藏著掖著。

米飯見了底。

她把最後幾粒扒進嘴裡,抬手朝櫃檯招了招,“您好,再來一...”

話還沒說完,她就覺得面前忽然一暗。

一個人影站在她桌邊,把頭頂那點日頭擋住了。

緊接著,低沉的男聲從她頭頂落下來,還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呦,這麼巧啊?沈知青。”

沈鵲應聽到聲音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眼睛都還沒抬,但後頸皮的汗毛卻都豎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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