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別埋汰我嗷!
賀慶山在一旁也沒多說,只拍了拍手:“行了,行李搬進屋裡以後趕緊到食堂吃飯!專門給你們做的!”
沈鵲應和王亞錦轉身進了屋,門一關上,屋外嘈雜的人聲頓時遠了。
王亞錦把鋪蓋卷往南炕上一扔,盤腿坐下來,東摸摸西看看,像只進了新窩的雀兒:“這屋真不賴,來之前我爹還跟我說,林場房子都是泥糊的,炕上全是灰。”
她拍了拍炕蓆,“這多好啊,連席子都是新換的。”
沈鵲應把行李靠牆放好,也坐到炕沿上,試了試炕面的溫度。
“就這一鋪炕有席子,咱倆都睡南炕吧。”王亞錦說著,看了看沈鵲應,“你打鄭城來的,那地方不興睡炕吧?你睡不睡得慣?”
沈鵲應笑了笑,上一世自己小時候可沒少睡炕呢。
但這個世界的沈鵲應可確實是沒睡過。
“我沒在炕上睡過,頭一回。”
“那你先睡炕梢。”王亞錦指了指炕梢那側,“那邊溫度剛好,不燙人,你先試試。要是夜裡覺得冷了,咱倆再換,我睡哪兒都行。”
沈鵲應搖搖頭:“沒事,我從小就怕熱,太熱了睡不著。你睡炕頭吧。”
王亞錦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那敢情好!我從小就睡炕頭長大的,涼了反倒睡不著,腳丫子一晚上都暖不過來。咱倆這叫啥?各取所需!”
她說著,三兩下就把褥子鋪在了炕頭那側,拍了拍枕頭,又扭頭衝沈鵲應樂:“你可別跟我客氣啊,夜裡要是冷了真跟我說,咱倆隨時換。”
沈鵲應應了聲,把褥子鋪在炕梢,手按了按,溫度恰好,暖融融的,不燙人。
王亞錦已經手腳麻利地把自己的鋪蓋卷攤開了,又把行李一樣一樣往炕上碼。
碼到一半,她從包袱皮底下抽出一沓皺巴巴的報紙,抖了抖灰,往炕蓆底下一塞。
然後她抽出幾張遞給沈鵲應:“來,墊炕蓆底下,擋潮氣還防灰,我們這邊冬天炕燒得熱,席子底下不墊一層,時間長了席子會返潮,睡著冰腰。”
沈鵲應還真是沒帶報紙,便也沒客氣就接過來,兩人一人一邊把報紙塞到炕蓆下面。
南炕的席子本來就新,墊上報紙之後,躺上去更平整了。
“多謝你,亞錦。”
王亞錦聽到她道謝,立馬擺手,“唉呀媽呀,都是自己人兒,就幾張報紙還說上謝了!你別埋汰我嗷!”
沈鵲應被她這一串熟悉的口音逗得噗嗤一笑,然後便背過身開啟自己的帆布包。
她從空間取出了塊藏青色的勞動布,得有十多尺多長,是臨走前從魏騰那邊倒騰來的。
“亞錦,你看這個,”她把布抖開,比了比炕的寬度,“我想在炕中間做個簾子,咱倆一人一半,各有個遮擋。剩下的邊角料還能接條門簾子,咱倆換衣裳,睡覺也方便些,冬天還能擋風。”
王亞錦一聽,眼睛立馬亮了。
她在家的時候,一家六口人擠在一鋪炕上,爹孃哥哥睡一頭,她和兩個妹妹擠另一頭。
衣裳褲子全堆在枕頭邊上,換個衣裳得拿被子裹著。
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擁有過屬於自己的一小塊空間。
“行啊!”她一巴掌拍在炕上,“這主意好!我在家擠了十九年,做夢都想有個簾子擋著。”
她接過布的瞬間就後悔自己答應的這麼痛快了。
因為這布一看就金貴。
但是一個唾沫一個釘,自己也不好反悔,便咬著牙道:“這麼好的布...我也不好白用,我給你錢吧!”
沈鵲應立馬切換東北話,“這簾子是在咱倆中間一起用的,這咋算錢!你別埋汰我嗷!”
王亞錦被她切換口音逗的咯咯樂,“你還真別說,你這口音還挺標準呢。”
兩個人說幹就幹。
比了尺寸把布裁成兩半,長的是炕簾子,短些的是門簾子。
沈鵲應從帆布包夾層裡摸出針線包,手指翻飛,布邊卷兩道,針腳又密又勻,不過幾吸的功夫,門簾子就縫好了。
她上輩子休息時間就愛好做點手工,這才練出的手藝。
王亞錦看得直咂嘴:“看不出來你針線活竟然這麼好。”
沈鵲應把剩下的邊角料捲起來收好:“跟我媽學的。”
然後兩人在房樑上找了箇舊釘子,又從掃帚上拆下來一根竹竿,橫著架了上去。
折騰了好一陣但總算掛穩當了,布從房梁垂到炕面,把一鋪炕分成了兩半,雖然不隔音,但起碼看不見。
然後把門簾往門框原有的舊釘子上頭一掛就完事了。
風從門縫裡灌進來,門簾晃了晃,至少不那麼灌脖子了。
王亞錦在簾子那邊探出半個腦袋:“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然後她視線轉到炕琴櫃上,“這櫃子真是不錯,就是咱倆的東西加一塊兒可裝不下啊。我那還有一床厚被沒地方放呢。”
她摸著下巴琢磨,“咱這大林場,肯定不缺木頭。要不這麼著吧,咱找個會打櫃子的師傅再打一個,或者去場部倉庫問問有沒有現成的木箱子。到時候擱北炕上,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沈鵲應想了想,覺得可行。
北炕沒睡人,炕面上鋪塊木板就能放東西,不佔地方,也不礙事。
“行。”
王亞錦見沈鵲應答應的這麼利索,心裡痛快,便大手一揮:“成,那你出簾子,櫃子就我掏錢打,你可別跟我撕吧!”
沈鵲應見她一臉堅定,便也沒跟她客氣。
倆人忙活半天剛收拾利索,外面就傳來了喊聲:“孩子們,收拾好了沒?趕緊出來吃飯!麵條都要坨了!”
沈鵲應和王亞錦應了聲,收拾好東西才推門出去。
賀慶山站在食堂門口,旁邊站著個四十來歲圍著藍布圍裙的胖女人,手裡還握著把水舀子。
“來。”賀慶山朝她倆招招手,“這是趙秀容,大夥兒都叫她趙嬸,是咱們知青食堂的幫廚,以後你們吃飯的事都歸她管。”
趙嬸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呵呵地迎上來:“可算把你們盼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
她拉過沈鵲應的手就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打量:“哎呀,這閨女長得真俊,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好孩子。”
沈鵲應長得確實不錯,身材高挑瘦溜,皮膚也生的白淨。
眼睛大且有神,笑起來還有兩個小小的梨渦。
沈鵲應笑著點頭:“趙嬸好。”
“好好好,”趙嬸連說了三個好,又去看王亞錦,“這個也俊!都是大姑娘了,好,好。往後想吃點啥順口的和大姨說嗷!姨給多加豬油!”
賀慶山皺眉:“別亂許願。”
趙嬸樂了:“知道知道,不搞特殊化。”
食堂不大,兩口黑鐵大鍋架在灶上,鍋蓋縫裡騰起熱氣。
灶臺邊是半面火牆,屋裡當間擺了四張長條桌,現在兩兩拼在一起,男知青一桌,女知青一桌,人都已經到齊了。
每人面前一隻粗瓷大碗,碗裡盛著滿滿一碗麵條,上面甚至還臥著個荷包蛋。
桌子中間還放了幾個搪瓷盆裝滷子,有雞蛋醬的,白菜肉末的,還有一盆燉得爛乎乎的土豆茄子。
趙嬸端著最後一碗麵從灶房出來,往賀慶山面前一放:“咱東北的規矩,上車餃子下車面,這頭一頓飯,必須吃麵條!也寓意長長遠遠,以後在林場順順當當的!”
“快快動筷子!一會面條子都坨了,快嚐嚐嬸的手藝!”
沈鵲應聞著滷子香,肚子都不受控制的叫了。
她上輩子就好這口雞蛋醬打滷麵,要是能再配上蘸醬菜,能香得她連吃三大碗。
王亞錦吸溜了一下鼻子:“真香!我中午就吃了半塊乾糧,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趙嬸聽的高興:“鍋裡還有呢,想吃繼續盛!”
沈鵲應舀了勺雞蛋醬澆到碗裡拌勻,然後夾起面就送進了口中。
麵條是手擀的,有點粗,但筋道,混著雞蛋醬的鮮香,暖得從嗓子眼一直熱到胃裡。
女知青這桌,李金燕挨著田翠屏坐,正熱絡地給她夾菜:“翠屏你多吃點,趙嬸今天專門為你們接風做的,揉了好大會呢!”
田翠屏笑得甜:“謝謝李姐。”
李金燕又順手給劉靜蛾夾了一筷子:“靜蛾,你也吃。”
劉靜蛾靦腆地點點頭。
邵素怡坐在劉靜蛾旁邊,低頭拌著碗裡的面,筷子在碗裡攪了好幾圈,也沒往嘴裡送。
李金燕瞥了她一眼:“素怡,不合胃口?趙嬸這滷子可難得。”
邵素怡頭也沒抬:“沒,太燙。”
李金燕沒再說什麼,轉頭又給田翠屏添了勺雞蛋醬,兩個人低聲說笑起來。
劉靜蛾夾在中間,看看李金燕,又看看邵素怡,低下頭默默吃麵,誰也沒接話。
王亞錦坐在沈鵲應對面,嘴裡塞著麵條含含糊糊地說:“這滷子絕了!比我媽做得都好吃!”
趙嬸在旁邊笑:“那是,可真不是嬸子吹牛,這全林場的只要是吃過我做的打滷麵的,就沒誰不豎個大拇哥給我!”
隔壁男知青那桌,管晏已經呼嚕呼嚕吃了半碗,嘴裡塞著麵條還不忘說話:“趙嬸這麵條絕了!今天真是沾了新同志的光!”
他說完還往嘴裡丟了瓣蒜,“新來的同志們,趙嬸這面配蒜更香!吃麵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沈鵲應碗裡還剩小半,餘光瞟見邵素怡慢悠悠的挑了幾根面送進嘴裡,漫不經心的嚼了兩下就放下了。
李金燕正笑著跟田翠屏說什麼,餘光也瞟向了邵素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