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平安夜的愛之賭約
“咳、咳……”
因為狼宮凪那粗暴的喂藥方式、幾乎將她纖細的手指戳到了少年喉嚨深處。
慄山蓮猝不及防,一時間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不過,很快。
在他狼狽地吞嚥下去,那枚小小的藍色藥丸之後。
少年那原本完全麻痺、動彈不得的身體,竟似乎真的在一點點好轉起來。
只是,就像神經毒素髮作的時候一樣,恢復也是個循序漸進的緩慢過程。
首先復甦的就只有舌頭,姑且算是能讓慄山蓮正常開口講話。
至於四肢,則仍然是處於幾乎動不了的“人偶”狀態。
距離全身都完全恢復過來,恐怕還需要數分鐘之久。
——怪不得狼宮凪剛才,這麼輕易的就決定把解藥餵給他了。
少年想。
這樣看來,如果不正面解釋清楚剛剛的問題,他是不可能有機會逃跑的。
不過……
本來,他也沒有這樣做的打算。
因為,聽過對方剛剛的那些話,再配合【側寫】的輔助分析以後。
慄山蓮似乎隱約已經意識到,自己究竟該如何對待狼宮凪了。
這位少女,真的如她自己所說,是一匹徹頭徹尾的“野獸”。
因此,像對待通常的病嬌少女一樣,先暫時服軟順從,再尋找機會、伺機逃跑——
這樣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因為,在郊外遭遇野獸時。
若是你轉身逃跑,它便會將你視作獵物,循著恐懼的氣味窮追不捨;
若是你低頭示弱,它便會將你的退讓視作軟弱,變本加厲地、對你露出獠牙。
到頭來,應對這類野獸的唯一方法——就只有與它“針鋒相對”。
所以慄山蓮這麼做了。
就在剛剛,選擇了與平時身為“戀愛軍師”的攻略行為,恰好完全相反的做法。
用盡百般演技、花言巧語,不求令對方淪陷,反倒是為了最大程度地……傷害她。
就像狼宮凪在這之前,對白石愛麗絲所做的那樣。
“之前我所說的,就是字面意思。”
少年的聲音,平靜而淡漠。
“你的孤獨顯而易見,狼宮。這種事,當然不必等你說出口,我也能知道。”
“呵,是麼?……可你還是第一個這麼對我說的人。”
黑裙少女有些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如果真的那麼顯而易見,為什麼其他人從沒提過?”
“哪怕這樣,你也還是硬要否認……自己是我的‘同類’?”
不知為何,此刻的狼宮凪。
比起之前令人印象深刻的,手握利刃的“暴君”,抑或滿眼痴迷的病嬌……
反倒還似乎更像是一位普通的,正在鬧彆扭的嬌小少女。
配合她這副天生姣好的童顏,甚至讓人不免、有些心生憐愛。
然而慄山蓮只是搖搖頭,繼續道:
“……因為了解你的人,都會忌憚你。所以他們才什麼都不說。”
“可我不一樣,狼宮。”
“因為我——並不在乎你。”
“……”
黑裙少女沉默了。
所愛之人發自內心的一句“不在乎”……若是對平常的懷春少女來說,恐怕的確威力非凡。
甚至要遠遠勝過“分手吧”,或是“我恨你”。
畢竟愛的反面並不是恨,而是漠不關心。
但狼宮凪當然不是平常的少女,而慄山蓮也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只是乘勝追擊,繼續道:
“狼宮,你說自己變成了‘怪物’。”
“你很有自知之明。”
“不過,這並不是因為你有多麼特別之類。”
“你擅長數學、劍道、鋼琴,芭蕾,也許的確是天才。”
“可你會變成今天這樣,只是因為——你有著多種病理性的精神障礙。”
“那又……怎麼樣?”
似乎是被說中痛處,開口時,黑裙少女銀牙緊咬。
“不怎麼樣。我只是在解釋自己之前的話。”
慄山蓮不以為然地繼續道:
“你是精神病人,可我是正常人。我們當然不是‘同類’。”
“和你不一樣。我能正常感受到自我,正常對人示愛。我身邊有要好的朋友,溫暖的家庭……”
“即便孤單一人時,我也不會感覺自己被孤獨所吞沒。至多隻是,會覺得有些冷清罷了。”
“這樣的我,和你——怎麼可能是一類人?”
“所以我說:你愛上的,只是自己的幻想罷了。”
他頓了頓,語調波瀾不驚地、繼續道:
“你私自將我當作藍本、創造出它,然後又將它反過來投射在我身上。”
“真相,僅此而已。”
“……”
狼宮凪沉默了一會。
然後她輕輕地,把頭埋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慄山蓮則似乎真的像他方才所說的、所表現的那樣,對她毫不在意。
既沒有躲閃,也沒有動搖。而只是將她當作一團空氣。
就這樣,又過了一會兒。
黑裙少女才抬起頭,低聲念道:
“——‘我們的情人,不過是隨便借個名字,用幻想吹出來的肥皂泡。’”
“《西哈諾》。”慄山蓮指出這句話的出處。
“對——‘由於不是出自真心,情話就說得格外動聽’。”狼宮凪繼續道。
“替人代筆、撰寫情書的西哈諾……”
不知為何,說到這裡時,少女的語氣竟悄然輕快了幾分。
“仔細想想,你身為‘戀愛軍師’所做的事,其實和他別無二致,不是麼?”
“你,想說什麼?”
慄山蓮眉頭微顰,語氣中隱隱透出幾分難以掩飾的急躁。
然而,黑裙少女並沒有正面回答。
只是用她那銀鈴般動聽的嗓音,輕輕笑了一聲,繼續道:
“你方才說的,對於我的剖析,是有點‘一針見血’啦。”
“可是,蓮。”
“你對自己的瞭解,好像還稍微……差了那麼一點哦?”
“之前你不是問過麼?問我有沒有調查過‘你身邊的人’。”
“答案是:不僅調查過,而且還得到了相當多的‘驚喜’。”
“尤其是關於你身邊那些,對你抱有愛慕之情的少女們。”
說到這,黑裙少女突然飽含惡意地、將嘴唇湊到他的耳邊,柔聲道:
“——你以為自己很正常?怎麼可能。”
“雖然身為‘戀愛軍師’,你似乎相當瞭解如何討取女孩子的歡心。”
“但你其實,從未感受到所謂的愛吧?”
“……”
聽到這,慄山蓮也稍稍有些驚訝。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黑川凜音的那本書裡、那個“似乎和自己很像”的男主人公。
也想起,黑長直少女曾經問過自己的那個問題:
——“從頭到尾,小說裡的主人公他,究竟有沒有喜歡過任何人?”
當時,慄山蓮經過一系列的分析,斬釘截鐵地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那麼現在,輪到他自己呢?
像自己這樣……真的是“正常”的麼?
想到這裡,慄山蓮的心中,一時竟有些動搖。
黑裙少女則看準時機,繼續道:
“你看,每次攻略女孩時,你不都是在千方百計地、理性分析著他人的需求,設計著交往的方式?”
“可是,在愛這樣一個混亂又衝動的事物面前,你卻一次都沒有真正地‘喪失理智’。”
“——這難道不是恰恰說明了,你根本就從未心動過?”
說到這裡,少女故作遺憾地,輕輕嘆了口氣。
“即便某一天真的和誰交往,你大概也會井井有條地思考:對方外貌如何、家境如何,雙方性格適性如何之類的,冷冰冰的東西吧?”
“所以我說,你也一樣是個異類啊,慄山蓮。”她輕笑。
“和我不一樣,你是受‘野心’所驅使的、冷血無情的怪物。”
“之所以你現在看起來這麼‘正常’,不過是因為你還沒找到自己真正的野心,抑或說慾望罷了。”
“但是作為同類,我會幫你一把——負責將它勾引出來的。”
“……真是荒謬。”慄山蓮厲聲否定。
“別擅自把我,和你混為一談。”
不過。
他的反應,卻反而使少女變本加厲地笑了起來。
“你不肯承認啊。呵呵……”
“那麼,這樣如何?”
黑裙少女稍微歪起腦袋,說:
“我們來玩個遊戲。就當是給你一次,證明你自己‘正常’的機會。”
“截止到今年年末的聖誕節,也就是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的平安夜為止。”
“你只需要真心實意的、愛上一個除我之外的女生,並與她交往就好。”
“如果你,真的做到了這一點……”
狼宮凪一字一頓地,繼續道:
“——到那時候,我保證再也不會糾纏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