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陰晴圓缺
心臟在撲通撲通劇烈跳動著。
說完這些話後，白沫雪捂著自己胸口，劇烈地喘息著。隨即一頭埋進了莫奈的胸口。
好累，好累，肺部要爆炸了。
大喊大叫什麼的，果然還是不適合自己嗎。
但是，好開心。哪怕之後的自己或許命運並不能夠改變什麼，但是現在這一刻，是屬於她的，是沒有人能改變的。
心裡的話，總算說出來了啊。
這下子，自己也沒有什麼好遺憾的了。白沫雪不知道為什麼這樣想著。她忽然有一瞬很希望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把所有的一切喜歡的不喜歡的都摧毀，讓自己永永遠遠地停留在這一刻。
然而，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稍微平歇一會後，隨著腎上腺素以及其它什麼物質的消退，白沫雪的面色越來越紅，身子開始努力地往莫奈懷裡縮。而更讓她感到生氣與惶惑的，是不知道為什麼，平時一向聒噪的莫奈此刻卻格外安靜，不發表任何評價。
白沫雪撅起了嘴。
懷抱著不甘與羞惱，白沫雪抬頭迎上了莫奈的目光，卻發現這個傢伙居然用一種含笑的目光看著自己，明顯就是在等自己抬起來。
“……我可以把這個當成告白嗎？”
這個傢伙露出了笑容。
“不是說不喜歡我嗎！”白沫雪氣呼呼地擰了他一下肚子，莫奈像是被打的地鼠一樣哀嚎一聲。
“那難道就是求婚？”莫奈齜牙咧嘴地揉著肚子，決定好好讓這個傢伙下不來臺一次。
“怎怎怎怎麼可能啊？！”白沫雪頓時感覺到渾身的熱氣朝著臉上撲去，又狠狠地擰了莫奈一下，閉著眼睛縮成一團，“求婚什麼的……嗚嗚，就，就當是表白好了！”
沒有顧及莫奈發出的更大聲的慘叫，白沫雪已經開始為剛剛的行為後悔了。
衝動上頭是大忌，肯定是這傢伙偷偷幹了什麼事才讓自己這樣卸下防備……是報復剛見面的時候自己給他下藥的事情嗎！
原本連貫的情感被莫奈一挫，白沫雪的腦中思緒也不由自主地飄飛起來。她現在甚至有些感到迷茫，看到天上的月亮，莫名有些陌生。
月亮啊月亮……在短暫的團圓之後，很快就會重新變得有缺失吧。
然而月亮終究還是有再次圓滿的一天，連牛郎織女一年都能見一面。自己今天過後，和莫奈的未來，到底會是怎麼樣呢？
他，喜歡自己嗎……
應該是喜歡的吧，但是萬一他不喜歡呢？
白沫雪的心中又空蕩蕩起來。她感覺到一個巨大無比的，黑暗的，無底的深淵，正在將自己的所有情感全部吞噬進去。世界慢慢在褪色，如同被吸乾了所有色彩，黑白分明，毫無意義。
小時候的感覺……又回來了。
那時候的自己，被訓練得去做任何白齡要求自己做的事。不知反抗的自己，猶如一臺機器，無意識地奔跑著，並且對這些知識會在未來帶給自己怎麼樣的後果一無所知。
哪怕後來開始叛逃，離家出走，這種色彩的缺失也一點沒有緩解。直到自己決定沒事出門去閨蜜——現在已經不是了，家附近的集市溜達的那一天。
失去了名為莫奈的“塞子”，自己還是會回到那一天之前的樣子嗎？
白沫雪頓時感到呼吸一陣困難。
“……我同意了。”而就在這時候，或許是因為天上的月光正好掠過她眼皮的原因，白沫雪睜開了眼睛，然後看到了莫奈託著下巴，笑眯眯從上往下看的眼神，“我是個不敢發誓的膽小鬼。”
迎著白沫雪錯愕的目光，莫奈志得意滿地又重複了一句：“我說我同意了，這位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大小姐。”
“同意，什麼？”白沫雪喃喃問道。
“當然是你的表白啊，還是說你承認那是求婚，那我就要再好好考慮一番了。”莫奈的長髮狼尾在月光下折射出銀光。
“你剛剛不是——啊。”白沫雪的聲音戛然而止，她似乎在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麼，雙頰泛紅，整個人面前的視線頓時變得溼潤而朦朧。
莫子，莫子，莫子……
“當然，之前的錢還是要結清的——不要擰我，很疼的好不好你這個白痴女人！”莫奈扣住了她的手往自己膝蓋上一翻，結果沒想到白沫雪整個人都撲到了自己懷裡。
“混蛋混蛋混蛋……你，你怎麼突然說這種事情啊……”白沫雪用力敲打著他的胸膛，但是卻使不上力氣來，清冽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如同落雨一般湧入砸下，“我，我明明馬上就要去嫁人了啊……而且，而且……哪有要女孩子先告白的你這個混蛋男人，為什麼現在才說啊！”
“這不是看你太傷心難過了嗎？”莫奈也終於沒有辦法再扮演下去，用力攬住了白沫雪的腰肢，神色變得掙扎而落寞，“而且，再不說，不是就沒有機會了嗎？”
回應他的只有越發猛烈的，不加掩飾的，迴盪在空山之間的，令人心碎的哭聲。
兩人都知道，這是奇蹟的一個晚上。
是在諸多機緣巧合之下，被老天爺施捨的一個，無比珍貴的夜晚。
鄉下來的窮小子，被集團千金表白，然後才順理成章勉為其難地答應，這樣的事情，果然是一生一次的奇蹟啊。
不過，也是能吹噓好久了的吧。
……
“真的，沒有機會了嗎？”靜靜地欣賞了一會流淌的月色，莫奈用著自己不熟悉的乾啞的音色，帶著一絲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祈禱，摟著白沫雪小聲說道。
命運將他們帶到了一起，也是命運讓他們面臨現在的處境。
只有不甘於命運，這是人類同一的讚歌。
白沫雪用著潮溼的目光看了看莫奈。這一次看的時間要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久。莫奈能在她的眼中看到不同角度的月亮。她的嘴唇用力抿了又抿，唇線盡頭的弧度顫抖不定，似乎有著千言萬語想要說出口。
但是最終還是收回了目光。
白沫雪知道，只要自己想做，也未必沒有可能。身為家族裡面的長女，白沫雪自然知道自己家裡的企業最大的弱點在哪裡。如果帶著這些東西去投奔競爭對手的話，不止白家的威脅迎刃而解，甚至榮華富貴也未嘗不可。
可是代價呢？
白家手下的企業當中，有著多少的員工，關係著多少人的命運？他們當中，有的是別人的丈夫，有的是別人的妻子，有父母，有孩子。
她對於白家沒有絲毫情感，甚至樂得看他們一拍兩散隕落凡塵。但是她畢竟還是這個家族的最大的孩子——她是大小姐，這是她的命運。
為了自己一個人的幸福，去改變十萬人的人生軌跡什麼的……
白沫雪深深地痛苦地砸進了莫奈的懷中。莫奈長嘆一聲，安靜而沉穩地抱住了她。
在這樣的夜色下，在這樣的月色下，兩人的頭頂被灑下同樣一片熠熠生輝的銀色。
看向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