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泉
好累，好累，好累。
體測的時候跑三千米都沒有這種感覺，這到底是什麼路啊，一路感覺都沒有盡頭，是什麼詭異的副本嗎，自己果然還是遇到了超自然力量嗎？
可是，一定要找到她。
找到白沫雪，那個雖然可惡蠻橫放縱無理，但是偶爾還是很可愛的傢伙。
等著我……等著我！
千萬不能出事啊！
……
那是上午，當從蕭楠那個傢伙那邊得知了花火大會的訊息後，興致沖沖地準備下樓去一探究竟。
哼哼哼，雖然自己的老闆跑了，但是沒有她自己也能參加花火大會！
莫奈這樣想著，準備到時候找個穿和服的女孩子拍張合照，什麼時候白沫雪忽然又出現的時候，就拿這張照片去嚇嚇這個可憐傢伙。
她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的。
於是莫奈開始搜尋花火大會的大概流程，而在一堆動漫短影片切片後，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將要參加的活動的學名其實叫做煙花節，是一種民俗活動。
於是在政府網站上一無所獲的莫奈決定去現場實地看一下。
反正來的時候路也記得了嘛！大不了找人問一下縣城在哪。這地方和莫奈的老家有點像，有山有水，雖然山沒那麼青那麼高，但是還是讓莫奈有了難得的久違之情。
在這種地方他有著十足的信心不會迷路——他能分清稻子和稗子的區別。
然後，在準備出發的門口，他見到了一個過分熟悉，然而卻想也不想見到的身影。
他與這個身影過於熟悉。那歡快的氣氛，惱人的噪音，聒噪的笑聲，在兩人迎面碰上的時候戛然而止。她手中的水瓶哐噹一聲掉在地上，而自己的腦中則嗡嗡作響。
後來發生了什麼呢？莫奈努力地回憶著，然而現在肢體上的麻木與疼痛卻反覆在抽離這一段記憶。眼前只剩下了明亮的月光和黑暗的樹影，腳底下越來越輕飄飄。
哦，對了，然後她就生了很大的火。真是一一點也不可愛，衝自己大聲喊著“你怎麼會在這裡！”，然後面色煞白，踉蹌地想要跑走，一點也不可愛，難怪沒人喜歡她。
自己想要上前拽住她問個明白。好吧，自己當時也很生氣就是了。自己拉著她的後衣領大聲質問她“反而為什麼是你會在這裡吧！悄無聲息地不告而別就是你的習慣嗎！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這也太惡劣了吧白沫雪！”
好吧好吧，當時自己聲音可能確實大了一些，但這也不是她一副裝委屈的樣子，淚眼汪汪，然後拼命把自己從身上推開，順便把人家好不容易堆在一邊的貨物推倒一溜煙從那後門跑走的理由啊！
還有那句“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也太叫人傷心了吧，自己明明一直兢兢業業地好不好，拋棄自己先跑的是你吧！
一想到這裡，莫奈內心那股本來已經消磨下去的火焰又騰騰騰地燃燒起來。他的身軀之中平白無故地燃起許多力道來，連原本因為飢餓和乾渴而變得虛浮的步伐也陡然恢復了力氣。
自己一定要找到她。
……
自己是個窮人，自己比任何一個人都意識到這個事實，所以自己拼命地渴望賺更多錢。
打工也是，自己出去擺攤也是。因為貧窮，所以自己低人一等。自己不願意被他們用那樣的目光看待。哪怕那是溫和的，剋制的，善意的目光，但是同情並不讓人好受。
自己想要平等，自己想要不被照顧。
就當這是自己的愚蠢和要強吧，明明生下來就是這樣的，自己並沒有過錯，自己也只是一個受害者……但哪怕這樣，自己就只是不能接受這樣的自己而已。
精彩……談論精彩的事物，才會讓自己有被重視的感覺。在這些譁眾取寵的活動中，只有自己是中心。
當小丑也好，被別人所嘲笑和怨恨也罷，這種感覺讓自己欲罷不能。
所以自己會想要錢，想要追求精彩的事物。
自己只是想要被重視，不被同情地活著。
愛情什麼的，完全不重要。
……
她不一樣。
莫奈頭一次有這樣的感覺。自己是被激素衝昏頭腦了嗎，居然會對這種路燈收藏家的後裔產生這種念頭。
然而，莫奈能夠感覺得到，她的目光，她的眼神，確確實實將自己放在了和她一模一樣的位置上。
這真是不可思議，她可是那麼有錢的人，對於自己居然一點憐憫之心都沒有嗎。
冷血無情，果然該死啊。
好吧，其實只是開玩笑的。莫奈盯著空無一物，只有一個巨大水晶吊燈的天花板，雜亂地想著她剛剛入睡前注視自己的眼神。
塞滿了星辰的眼睛……莫奈無緣無故地聯想到，在逞強與慌亂之後，就是這樣的眼神。
一側的白沫雪呼吸均勻，睡姿可愛，呢喃地湊到自己身邊，囈語著什麼。
如果明天告訴她她現在說了什麼的話，她的神色一定很精彩吧。
莫奈這樣想著，悄悄揉了揉白沫雪柔軟的頭髮。她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
眼前的景象慢慢開闊起來。莫奈留心著腳下的痕跡。在破碎開來的石板路中間，能夠隱約看到小皮鞋踩過的小半個鞋印。
這山上自然是沒有這麼新這麼潮流的腳印的，莫奈知道自己找對了方向。
而漸漸地，破敗的簷角顯露出來。
月光之下，赫然佇立著一幢寺廟的建築。
莫奈撥開最後的草叢，趕上前去。
……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白沫雪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她緊張地盯著那開始搖動的草叢，咬緊嘴唇，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錯過什麼。
會是什麼東西？她也說不清自己心中的期待到底是什麼，只知道原本就在劇烈跳動的心臟變得更加猛烈幾分。
而在放大，模糊，最終沸騰的視線中，一隻兔子躍出草叢，飛快地瞥了白沫雪一眼，隨即迅速地消失在了陰影深處。
白沫雪將頭重新埋進百褶裙之中，小小地吐出了一口氣，不知道是遺憾還是慶幸。
……就這樣，也好。
口中瀰漫出鐵鏽的味道。她這才發現，自己的嘴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咬破了。喉嚨深處湧上來火辣辣的灼燒感，長久的缺水讓她的思維已經有了一些恍惚。
好狼狽啊，自己居然會有這麼狼狽的時候。
被什麼不長眼的混蛋看到的話，肯定會被狠狠地笑話一頓的吧。
白沫雪微微地抽泣起來，身子一縮一縮，如同無言地呼吸著。她感到怨恨，感到後悔，而漸漸什麼都感覺不到。
她只感覺自己很渴，想要喝水。
“……真是狼狽啊，大小姐。”
就這樣，清泉一般的聲音遮蔽了月光，帶著叮咚作響的迴音，出現在了她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