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白沫雪不想要結婚
母親是絕對不可能和父親複合的人。
這是白沫雪在過去十年中堅信的事實。她將之奉為真理,奉為圭臬。畢竟她的母親在她的印象中是多麼一個堅強不屈,對一切人與事物都有著超乎想象的溫柔,渾身上下散發著名為愛的柔光的形象。
她是完美的母親,所以必然不可能和那個名為白齡的男人複合。
那個男人,或者在生物學意義上,被稱作她的父親,並且將這個姓氏傳遞給了她,白沫雪認為這或許是他唯一一件有意義的事情,哪怕她一度想要去改掉自己的姓名。
這是一個冷血而無情的男人。一個極致利己的男人。在與母親離婚之後,立刻便迎娶了新的妻子,生下新的孩子的男人。一個不懂得愛為何物的男人。
白沫雪極其厭惡與這樣的人相處。所幸,他也沒有對自己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父愛,這讓她能夠心安理得地用一切盡己所知最惡毒的話語去咒罵與詆譭他,不論是為了他對待母親的態度還是為了自己——他在教育上除了強迫自己以家族的女兒自居與無止盡地學習以外毫無建樹。
而他自己從來不參與教育本身。他總是讓他的妻子,無論是過去的還是現在的,來替代他的責任——他活得像一個國王,同時沒有人願意或者敢於去點破他。
而在十六歲以前,弱小的白沫雪確實是按照他的期望在成長。她同時在學習禮儀,茶藝,優雅而難以描述的高貴樂器,舞蹈以及各種超越年齡的知識。在所有人的眼裡,她都是一位無比優秀與驕傲的,如同天鵝一樣的大小姐。
但是隻有她自己知道,那並不是真正的自己。她厭惡那一段歲月。而當她終於抓住某一次機會進行了具有紀念意義的第一次逃離之後,因為長久的約束,她渴望一切能刺激自己的感官,釋放自己天性的東西。
比如說,一切“有趣”的事物。
這一點繼承於她的母親,也是讓白沫雪感到異常驕傲的特質。藍旎是一個愛笑的女人,喜歡攝影與旅行,她可以去南極的冰原上拍攝企鵝,也可以牽拉著年幼的白沫雪去附近的公園裡面靜靜地坐一下午只為了拍一隻鴿子。
這是身為父親的白齡絕對不能理解的。
“復,複合……?”白沫雪顫顫巍巍地重複著自己的母親剛剛說出的話語,喉嚨有些乾啞,感到有些天旋地轉。
“是哦,複合了呢。”對面的女聲甜蜜蜜地說道,“啊呀,說真的,媽媽真是很難相信呢,這麼優秀的男人,我還以為他永遠不會原諒過去那麼愚蠢的我了——”
“不可能!”然而,白沫雪的聲音劃破了寂靜而隔音異常優秀的套房,頓時耳邊響起嗡鳴的聲音,彷彿傢俱和空氣都在這樣的聲音下微微顫抖。
“你怎麼可能和那個男人復婚!這,這——這根本不可能發生!”白沫雪劇烈地喘著氣,腦袋裡面亂糟糟的,大量的疑惑與不解塞滿了她的腦海,反而讓她一時間什麼也說不出來,“他,那個人,,那個人……不是人渣嗎!”
而且,而且他不是又有了新的婚姻嗎?就算白齡再怎麼富有,也沒有辦法違抗法律……也就是說,他又和後來的妻子離婚,然後把母親娶了回來嗎?!
開什麼玩笑!
“……白子,我說過了,對你的父親放尊重一點。”然而,藍旎的聲音卻在短暫的沉默之後響了起來。其中的陰鬱讓白沫雪聽了害怕。
母親從來不會因為那個人而對自己發這麼大的火,絕對不會。
母親說過,她最喜歡自己了。
“……抱,抱歉。”因為對母親的習慣,她下意識就這樣說道,然而很快她就又陷入了很深的混亂。
道歉?自己為什麼要道歉?
自己剛剛向那個男人進行了道歉?光是想想就足夠感到噁心了。白沫雪在心底默默又開始嫌棄自己。
“媽媽知道白子會有很多疑惑哦,畢竟過去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嘛。”似乎是完全沒有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麼一樣,對面母親溫柔的判若兩人的聲音又一次重新響了起來,“不過呢,媽媽現在已經全部都知道了,媽媽也很想解決過去的誤會,當然,也很想白子……”
白沫雪的內心某一處正在碎裂。她感覺到自己世界的一角正在傾頹。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眼前視線已經模糊。
啊,啊啊……
在很短的一段止息之後,她阻塞許久的思緒總算開始重新冰冷而銳利地轉動起來。她並不是一個愚蠢的人,過去的作為大小姐的教育賦予了她堪稱冷酷的視界和善於偽裝自己的本領。這種教育已經融入了她的本能,幾乎只是一瞬間她內心那敏銳的探針就戳破了在藍旎甜言蜜語下的謊言。
不過只是普通女人的母親,再怎麼努力,也沒有辦法超過從小在才能上被譽為天才,並且強行接受了開發的自己的。
但是殘存的幻想讓她依舊心存僥倖,她不願意相信事實。
“……母親。”白沫雪帶著一點鼻音說道,現在她喊出這個稱謂的時候,心中的某處也在被慢慢碾碎,破碎後的殘渣扎得自己隱隱作痛。
她感覺到一絲絲的厭惡。
“下個月的生日,我想自己過,可以嗎?”白沫雪這樣說著,然後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破碎的祈禱與希望,默默等著對面女人的回應。
“……啊。”藍旎發出了一聲極其複雜的驚呼,然後在微微的停頓之後,她略帶焦急地勸說道,“可是媽媽已經好久都沒有見過你了,而且爸爸也很想你,都是一家人,像這樣團聚的時候真的是很難得——”
“我不想見他,現在不想,以後也不想。”白沫雪僵硬地拒絕道,“我不會認同他作為父親的身份,我可以不依賴他生活……而且如果母親大人想要見我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吧。”
而頓了頓,她繼續說道,“為什麼一定要是過生日呢——還恰巧是二十歲生日這一天呢,母親大人?”
“您為什麼……會在這時候來找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