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路
莫奈有些糟糕。
準確來說,是很糟糕。
出來的幾個人裡面,他的體質本來就是最差的。加上最近幾個月和白沫雪那隻白狐狸住在一起,兩個人的生活……咳咳,有些奢靡。
所以他現在更加是差得要命。差不多是跑個一百米就會開始氣喘吁吁,上個三樓就會想要坐電梯,近在咫尺的外賣櫃騎車去,半夜驚醒還會心悸得快要死掉的狀態。
這樣的他在山上手腳並用地爬了一個下午,他感覺自己的肺泡裡面已經全部都是血了。手上也全部都是泥巴,或許破了也說不定。如果能下山的話,自己肯定是要去打破傷風的。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他就這樣一邊留心著自己前行的路徑上,痕跡明顯的被攀登的身影,蹬碎的土坡,以及明顯的熟悉的鞋印,一邊抬頭仰望漆黑一片暗下來的天空。
他明明記得上次自己抬頭看天的時候還是有一些亮光的啊。
莫奈感到十分的苦惱,同時也感覺到一股寒意。當然夜晚的山裡肯定是涼的,但是更讓他感到恐怖的是自己所處現狀的事實。
……他迷路了。
這麼說也不是很準確,自己丟失的只不過是是下山的路,面前那個糟糕的女人留下的痕跡還很清晰。事實上,他早在幾個小時以前就認識到這個情況了。
這也不能全部怪他,當時就是很生氣很憤怒很著急,等到自己的怒火總算燒乾淨以後,自己在哪裡都不認識了。要不是還有一些過去的記憶,莫奈說自己穿越到了越南的雨林裡面也說不定。總之等回過神來就是這樣了。
當時莫奈面前有兩條路,一條是就這樣迷路地下山,在山連山的地勢裡面跋涉,然後被熊吃掉;另一條是繼續沿著眼前的痕跡追蹤白沫雪的蹤跡,找到她再做打算。
反正已經迷路了,什麼時候下去都無所謂,沒準到時候登高望遠還能找出一條路來——荒野求生他可不是白看的。因而莫奈毫無遲疑地選擇了第二種。
但是莫奈顯然高估了自己的實力,也低估了自然的威力。總之現在就是他不僅沒有找到白沫雪,也沒有爬到山頂,更是已經入夜了。
冷風呼嘯,悉悉索索的聲音不絕於耳。莫奈幾乎是只有手中手機手電筒的一點光源在支撐著自己往前摸索,再有一點微弱的月光。
這鬼地方更是連訊號都沒有。莫奈絕對會相信自己什麼時候就嘎巴一下死在這裡,然後還沒有人來給自己收屍。
而且自己這麼久都沒有回去,那幫傢伙應該很著急了吧。莫奈將手機艱難地咬在嘴裡,他決定回去就換個手機殼,然後手腳並用地抓住一根垂下來的藤蔓緩慢地往上攀登。希望自己留下的紙條能有用,讓他們不要這麼著急。
不過自己大機率是很難正常回去了。那幾個神經病如果還有點腦子的話,就應該會報警吧。不過按照效率來說,起碼也要是明天的時候了,自己能撐到那個時候嗎?
不管了,不過再怎麼樣,希望那幾個傢伙也不要找上來才好。蕭楠那小子好不容易又找到個女生和他出去玩,聽說今晚還是有花火大會,時間好像是晚上八點……另外兩個人最好也不要找過來,自己不希望再有人因為自己而捲入這趟麻煩的事情裡面了。
要死也讓自己一個人愚蠢地死在這裡好了。
不過真要說的話,罪魁禍首果然還是那個沒有什麼好事的女人吧……自己遇到她真是倒了八輩子大黴了。自己到底是為什麼跟著她也跑上來送死啊,要死她一個人自己去就夠了吧。
憤怒……好吧,自己承認,自己確實是生了一場舉世罕見的大火。起碼這團怒火在自己心中燃燒的時間要比任何時候都長。一開始追上去的時候,確實是抱著一定要讓這個混蛋當面給自己說清楚的覺悟在這的。
但是憤怒並不是一個能夠持久的東西。莫奈雖然自認為自己很生氣,但是也沒有生氣到一個下午都很生氣的程度——他相信這不是人類能夠做到的事情。
畢竟事實也是這樣。在山上摔了幾跤後,他心中的怒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而是無盡的迷茫與空虛。
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感覺不到一點過去的情感。俗話說憤怒就像火焰,這果然有它的道理。憤怒存在的時候,就如同火焰一樣熾熱,如同火焰一樣耀眼奪目,成為所謂事物的中心;而當憤怒消失的時候,又如同火焰一樣飄渺,留不下一點痕跡,徒留名為遺憾與虛無的灰燼。
話說火焰其實是等離子體吧。
莫奈當時就在琢磨這個問題。可哪怕這樣,他也沒有立刻轉身下山,而是想著還是先把那個可惡的女人找到再說。
……所以到底是為什麼呢?
莫奈的心中似乎早有答案,但是他並不願意承認。他認為自己和那個女人之間只是單純的金錢關係,只要她把尾款結清,兩人就一拍兩散,或許之後她結婚了自己還能以前男友的身份高高興興去吃一頓喜酒——以白沫雪的有錢程度,那想必是很豪華的一餐。
莫奈為此感到高興——
好吧,並不怎麼高興,也不怎麼情願。
自己肯定是對白沫雪報以怨恨的。畢竟是這個女人不告而別,而且拖欠尾款,放在過去是要上路燈的,再不濟也要被綁上校園牆晾上幾個星期,又或者在社交媒體上狠狠羞辱一頓……
但是這還是要發生在她平安歸來以後。
所以到底是在發什麼瘋啊!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意氣用事!實在不行就對自己動手啊!動不動逃跑算什麼啊!而且什麼都不帶怎麼就敢往這地方跑啊!自己一路追過來,看地上的痕跡都看得出肯定摔了很多跤吧!你不知道這地方很危險的嗎!蕭楠都警告過自己不要進山不要進山,不為了自己也為別人想一想好不好!
剛剛底下傳來這麼響的聲音,說是塌方也不為過吧!活著有什麼不好的!變成一個老太太天天遛彎有什麼不好的,為什麼一定要上來拼命尋死啊!平時這樣說自己,結果到頭來原來你是傻子嗎!
自己是很擔心你的好不好!
自己好歹也會心疼的好不好!
莫奈在心中吶喊著,身體裡面彷彿又有無窮的力量湧現上來,讓他終於登上了這樣的陡峭的小土坡。這是不同於一開始腎上腺素的憤怒的力量,但是就是這樣的力量支援著莫奈一直行進到了現在。
鬆了口氣,莫奈疲憊地坐在地上休息了一會。身上蚊蟲的叮咬的瘙癢他已經麻木了,他打定主意如果能活著出去一定要去醫院住兩天。
至於費用自然是讓那個死富婆承擔。
自己一定會把她也一起活著帶出去的。
自己一定會找到她……自己也必須找到她。
她現在,一定很需要自己。
而直到這樣想著的莫奈站起來環顧四周,才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一處僻靜的平臺上。下一瞬他就感到震驚沖刷了自己的四肢。
因為,他看到了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