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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生命之書

孤兒,而且是沒有身份的孤兒,這是目前為止,在謝安舟以外的人,認識的謝暮雲的身份。

也只有這樣才或許能夠解釋謝暮雲忽然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事實,並且在此之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是謝安舟的功勞,他一直在努力完善謝暮雲的背景,努力讓每一種解釋都有著切實且符合邏輯的解釋,最好還能夠環環相扣,滴水不漏,實在不行也需要自圓其說。

基本上是需要偽造一個人前半身十八年的生活。這是一項艱苦的工作,對於精力和腦力的消耗都極大,不亞於再在腦子中活了一遍某人的人生,但是謝安舟一點也疏忽不得——如果以後真的要去辦身份證的話,除了他們自己需要相信,更要讓周圍的人相信,最終以假亂真。

當然,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編出來的東西,所幸謝安舟也不急,就這樣有空就抽出一點時間,在一本本子上,和傻白鵝一起寫下謝暮雲應該從出生開始到現在,每一個階段,每一年的所有重要活動與編造的記憶。

這是謝暮雲的生命之書。

這個工作已經成為了兩人有事沒事的日常,甚至變成了一種自我催眠。在原先故事的基礎上,經過夜以繼日的反覆修改、補充、複述、演練,謝安舟有時候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外出遛彎的時候撿到了髒兮兮的小暮雲,然後出於好心帶她回家,然後拐成了女朋友。

唯一的好訊息就是,謝暮雲並不會出現遺忘的情況,特別是這種有意記憶的重要資訊。因而在魏薇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先是啞然,隨即就回憶起了謝安舟在出行前和她鄭重交代過的話。

“嗯……如果有機會,小暮雲你也願意的話。”他如此說,“可以試著和白沫雪或者魏薇多聊一聊,讓她們稍微知道你的情況,當然我說的不是你是機器人這一塊,而是你的身份。”

迎著懷裡謝暮雲略帶困惑的目光,謝安舟指著自己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樹狀圖和文字,摸摸她的腦袋,笑著解釋道,“嗯,到時候如果要給你辦身份證的話,走訪是少不了的一環……主要是社羣裡面的走訪,但是如果你能交到朋友的話,也是很好的一個加分項。”

“這能夠證明你對社會沒有什麼危害,而且在努力而積極健康的生活……都是很有幫助的。到時候要是問起來,她們能說上兩句的話,對你的身份也是一種很好的佐證,光憑我們自己說沒有什麼可信度……唉,其實要是有實物的證據就更好了,不過目前看起來有些困難,你讓我我想想辦法……咦,你要幹嘛嗚嗚嗚——”

後面的事情就不重要了,謝暮雲也不太記得,反正對現在的事情沒有什麼意義。真要說的話大概就是透過某些動作堵住了謝安舟的嘴巴然後讓他說不出話,然後自己心滿意足地欣賞了一番可愛謝安舟而已。

“……不要說太具體,簡單說一說,剩下的她們自己會腦補的。不要擔心她們會懷疑什麼的,以你的身份來看,不願意說才是正常的嗚嗚嗚——”

這是溼漉漉的謝安舟拼命在間隙中擠出來的最後幾句話,謝暮雲很乖巧地將之和謝安舟掙扎的模樣一起記住了,然後默默地移到了記憶最上層。

“我,我只是隨便問問,不想說沒關係的!”魏薇見謝暮雲這麼久不回應,連面上的表情都慢慢消失,頓時有些亂了手腳,覺得自己是不是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內心頗為懊悔,“阿雲阿雲,沒事吧阿雲!”

“我……”謝暮雲低下頭,有些支支吾吾,頭一次發覺演戲對自己來說是原來是這麼一件困難的事情,特別是說這種根本不存在的內容,讓她簡直不敢直視魏薇的眼睛,會感覺內心特別愧疚。

於是魏薇確認謝暮雲絕對是因為自己的話而感到難受了,她坐在原地進退不得,想要安慰她卻完全說不出口。

然而謝暮雲只是在掙扎而已。在腦海中將謝安舟的形象和那一段記憶反覆重播了十來遍之後,她才漲紅著腦袋搖搖頭,細若蚊吟地說道:“沒事的……”

“不想說真的可以不說!我真就是嘴欠問問!”魏薇感到無比惶恐,在她眼裡謝暮雲下一刻就要哭出來了。

她恨不得現在就扇自己兩巴掌。說什麼不好,偏偏要揭人家傷疤。她看得出,雖然阿雲比較內向,不怎麼愛說話,但是完全就是一個正常的女孩子,想必是早已忘了過去的糟糕歲月——當孤兒的滋味必定是不好受的——而這對她來說一定是經歷了自己難以想象的困難的……

但是自己現在忽然問出這個該死的問題,讓她又想起來那一段記憶,哪怕當場哭出來都是正常的。

啊啊啊自己真該死啊!

“不,我,我要說……!”但是謝暮雲在短暫的一怔後,卻忽然慌亂地堅持道。吃驚的魏薇立刻調動起自己的大腦,思維瞬間活躍起來,然後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果然如此……傾訴是一種必須,過去的糟糕歲月一定在她的記憶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所以一定迫切地想要找個人傾訴吧!

或許她連她的男朋友都沒有說過,自己是第一個聽到的……如此重要的使命,自己剛剛卻想要阻止她,想要阻止一個可憐孩子的自救……

魏薇,你真該死啊!

但是,現在的我已經不一樣了……知曉了一切緣由的我……阿雲,我已經理解了一切,我不會辜負你的信任,我會全部傾聽並且接納的!

謝暮雲驚恐而困惑地看著忽然坐直,面上露出柔和母性光輝的魏薇,以及那溫暖如同聖母的笑容,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只好在短暫的躊躇後,和魏薇講起了那個謝安舟最偉大的作品。

“我,我從小就沒了父母,從記憶的一開始,我就是和阿婆一起生活的……”謝暮雲低垂著頭,慢慢低聲唱著,嘗試從記憶中開始翻找出一些瑣碎的片段來。

於是魏薇聽到了一個零碎的故事。

這是一個漫長的,關於一位老人、一個孩子、一場大雪下的悲劇、一場忽如其來的離家出走、一葉落楓離開枝頭,從此再也回不到故鄉的故事。

這同時也是一個關於兩顆互相跳動的心臟如何互相靠近的故事,一個善良的靈魂如何做出了一個莽撞決定的故事,一個關於失去了家的無父無母之人如何再度紮根於新的故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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