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洛希極限
在天體物理學上，有一個詞語叫做洛希極限。兩顆星星倘若靠得太近，彼此的引力就會把互相撕裂，從此再也沒有返回的餘地。
心中原本靜如平湖，而就是在這最後一滴水敲落之後，整個湖面悄然而碎，露出底下沸騰翻湧的底色。
謝安舟手中的手機一個哆嗦，險些從手心中滑落，好在重新握住，沒發出什麼大的聲響。
他感覺到一種情感，一種發源於最本質的地方的情感，湧動起一股起伏的波浪，超越了一貫用以控制身軀的理智，自心尖蔓延出去。
“我……”謝安舟聲音有些錯位，像是不是他自己的一樣，他趕緊清了清嗓子，這下可卻又太低啞了些，讓他忽然有一瞬間的惱怒，將電話從左手換到右手，再看了看閉上的門扉，確認裡面的幾人沒有什麼動靜，這才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稍微冷靜下來。
他一直自詡為一個還算冷靜剋制，以理性自居的人，沒有想到居然有一天會因為僅僅一句“我想你了”而有如此失態的舉措。他不由得開始思考其中的原因。
然而並沒有結論，他就是單純地在這樣一句話之前敗下陣來。心中的火焰在一瞬間的試圖抑制之後徹底失控，在身軀之內肆意地燃燒——如果說硬要給這種感覺一個名字的話，謝安舟覺得或許應該是“喜歡”，或者更準確來說，他認為這是“愛”。
他一直很避諱這個詞語的運用，他認為這個詞應該形容的是某一種在喜歡之上，類似於宗教或者信仰的情感。你可以同時喜歡很多東西，可以僅僅只是喜歡一個玩具，可是隻是稍縱即逝，但是愛卻截然不同。
這是單一的，是永恆的，是寧願燃燒自身的。這是一個危險的詞彙，起碼在謝安舟的認知裡是這樣的，可是就是這樣的一個現在——
他愛謝暮雲，愛這個蠢蠢笨笨的小機器人。
除此之外的一些都黯然褪色。
所以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會讓自己情難自禁，就會讓自己患得患失，就會讓自己對自己的不完美感到難以忍受。
就是這樣……只是這樣。
月色依舊溫柔，依舊光彩照人。在天上的飛雲掠過之後，玉盤一樣的天體更加顯得皎潔，無私無怨地灑向世間萬物。黑夜依舊如同純粹的寶石，漆黑無瑕，深邃深沉。其中無數的生命在睡去，又有無數的生命在復甦。倘若仔細聆聽，能夠聽到風颳過樹梢使葉尖顫慄，能夠聽到蟲鳴清脆，能夠聽到溪水潺流。
這本是應該欣賞與驚歎的事物，但是謝安舟渾然不察，他只是在眼前浮現過往與那個女孩的點滴，並自私地認為她的光芒與生命足以掩蓋世間萬物。
這是不容置疑的事情，謝安舟在一瞬間就認識了這一切，並且為之感到由衷的高興。
他想，他應該回去以後立刻告訴小暮雲這個訊息，然後和她抱上整整一天。是的，他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這個軟軟的小傢伙緊緊抱在懷裡，然後親吻她柔軟的唇瓣，在她驚慌失措的時候堵住她唯一發聲的渠道……
“……謝安舟？”而這時候話筒裡傳來的聲音讓他重新落回現實的帷幕以內，猝然驚醒過來。
傻白鵝的聲音有些猶豫。謝安舟立刻就知道是自己短時間的沉默嚇到了她——她本來就是一個敏感的人，或者說對於外界的反應總是會過度的機器人也好。沒準自己這一會的走神讓她會覺得自己是不是不該說這種話。
“嗯，沒事——”於是謝安舟不假思索地說道，“我也想你。”
停頓了一會，謝安舟補充道，“我愛你，小暮雲。”
“……嗬啊。”傳來咚的掉在地上的一聲以及小小的不甚清晰的驚呼聲——看起來對面可憐的手機不幸與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
兩邊的空氣在便幾乎同時凝固起來，然後謝安舟聽到了好幾聲更加侷促而清晰的翻動身體的聲音以及布料摩擦的聲音，其中夾雜著的呼吸聲也更加地劇烈。
“是，是嗎……”
過了好一會，她才這樣重新撿起手機小聲地說道。她的聲音有些緊張，甚至有些變形與含糊。但是又不止是如此——這已經很難用單一的情感來形容。她或許是緊張的，但是謝安舟又能夠在其中找到一絲潛藏其中的笑意。
而這種笑意開始慢慢取代其它的情感，她的語音開始慢慢變得粘膩而融化，給人一種泡在糖漿裡面的感覺。
“……我也，愛你。”傻白鵝的聲音輕而快地從電話那頭傳來。謝安舟笑著問她能不能再說一遍，自己沒有聽清，回應他的只有傻白鵝慌亂的掩飾聲。
而不知道什麼時候，兩人就只是互相笑著，互相傾聽著對方的呼吸聲了。謝安舟知道這個笑容並不是透過大腦傳遞過來的，而是一種無法抑制的，無法消磨的感情。
哪怕自己命令自己不能再笑了，可能會被其他人發現的，這層如同暖陽一般的笑意也不會輕易消失。
“真是，猝不及防……”話筒裡傳來謝暮雲小聲嘟囔的聲音。
“防不勝防……需要我來找你嗎？”謝安舟微微笑了笑，對著手機小聲說道，“你在哪，我現在在走廊裡……下樓就行。”
“咦，咦咦，是是是嗎……”傻白鵝的聲音中傳來有些茫然無措的聲音，顯然開始猶豫，翻動身子的聲音也更加頻繁，“我，我就在房間裡……”
“房間？”謝安舟有些驚訝，“其他人不在嗎？”
“白子和Vv……睡著了……”謝暮雲繼而趕緊解釋道，“我，我有躲在被子裡！沒，沒關係的！”
“啊，是這樣嗎。”謝安舟沉默了一會，選擇不在這件事上再多做糾結，雖然他覺得這種事情的失敗率到今天為止都是百分之百。
“嗯，嗯……”
“那你要出來見我嗎？”
“咦咦咦，這，這不太好吧……”謝暮雲躊躇的聲音傳過來，“會，吵醒她們的……但如果，謝安舟想見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嘛，那就算了吧。”謝安舟微微笑道，知道她似乎對於做間諜這件事情心理壓力依舊過大，不願意讓她過多為難，“我沒關係的，反正後天就回去了嘛。”
“嗯，嗯……後天，就見面了。”
“嗯……對了，明天有花火大會……”謝安舟說這句話的時候，特意停頓了一下，將房門輕微地開了一條縫，確認房間內幾個傢伙還在睡著，鼾聲此起彼伏，一時半會沒有醒來的傾向，這才繼續壓低聲音往下說，“小暮雲你……要來和我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