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晚安
“我知道你喜歡我。”謝安舟抱著謝暮雲，在她耳邊喃喃自語，“我知道的……”
窗外雨聲不歇，嘩嘩啦啦，卻顯得兩人之間格外安靜。
“你，知道？”謝暮雲抱著比自己高不少的謝安舟，中間夾著大白鵝，腦袋深深埋在他的胸膛前，身體一抽一抽的，淚水止不住從眼眶中流出。
暖暖的，不想分開，想一直這樣。
“嗯，你剛剛在樓下，我讓你表白的時候，說的什麼，你還記得嗎？”謝安舟將她抱得更緊了些，感受著胸前逐漸積累起來的溼潤，心中湧過自責和愧疚，只好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趴在她耳邊悄聲細語。
“我，我……”謝暮雲怔住了，回想起方才那個夜裡發生的一切，“我說，我喜歡你……”
“你說，你喜歡我，很喜歡很喜歡。”謝安舟微微笑著，胸膛之上傳來的溫度，以及能夠感受到的，謝暮雲的心跳聲，讓他有一股莫名的安心。
像是飛翔在空中，永不落地的鳥兒，終於踏上了一塊柔軟的沙丘。
“你說很喜歡很喜歡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喜歡我。”謝安舟緊了緊懷中的小人，繼續道，“我也喜歡你，小暮雲，很喜歡很喜歡。”
“……嗯。”
謝暮雲在謝安舟的懷中悶悶嗯了一聲，隨即便陷入了悠長的沉默。她的心臟在狂跳。在苦澀過後，甜蜜的蜜流開始流經她的心間。
她的淚水仍然在流淌，但是她的唇角卻微微勾起，她本能地想要靠得近一些，再近一些，聆聽身前的心跳聲。
真好，一切真好。
自己真的，好幸運好幸運。
現在的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一個機器人。
兩人相擁良久，感受著互相的體溫，耳畔時鐘滴滴答答不知道繞過了幾個輪迴，終於，在大白鵝上將眼淚擦乾的謝暮雲微微一笑，稍微掙扎了一下。
謝安舟恍然驚醒地將謝暮雲鬆開。兩人的呼吸同樣沉重，面色同樣泛著紅暈，對視一瞬，然後在同一瞬間朝著同一方向扭去。
又對視上了。
“我，我喜歡，謝安舟……”
謝暮雲面紅耳赤了一會，掰著手指小聲嘟囔著，“你，你也喜歡我……”
她安靜了好一會，這才鼓起勇氣繼續問道：“所以，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嗯——”謝安舟做出了沉思狀，然後抬起頭，打算逗逗她，“相互喜歡的關係？”
“嗚，唔！”
沒有得到想要答案，可是又沒法說出謝安舟答案裡面哪裡不對的謝暮雲發出了可愛的聲音，氣鼓鼓的，眼睛裡面的光澤一閃一閃，靈動不少。
羞憤的她扼住了大白鵝的咽喉。
“只是，這樣嗎？”
隔了許久，她略蜷縮了一下腳趾，怯生生地問道。
謝安舟心中一軟，稍微走上前去一點，一隻手握住她的一隻手，舉到自己胸前，在她忽然慌亂起來的目光中，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讓兩人貼得更近了些：“那在你心裡，應該是什麼樣的？”
謝暮雲慌張地將頭從謝安舟懷中抬起來，抑制住想再埋進去的悸動，張了張她可愛的小嘴，嘟囔著：“男女朋友，之類的……不行嗎？”
“不行。”謝安舟搖搖頭，然後在她迅速變化的神色中，又悄悄補充了一句，“起碼現在不行。”
“那，那應該……”
謝安舟沒有回答她，而是深呼吸了一下，感受著自己將要做什麼，心中的激動與不安，隨即便將她徹底攬入了懷中，在她耳邊輕輕地問道：“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小暮雲？”
謝暮雲震驚地看著謝安舟，旋即抿了抿嘴唇，在心底忽然湧上來的酸楚中，忽然清晰意識到了這代表著什麼。
“可是，我是機器人……”
在這樣一個時刻面前，她難免再次怯懦起來，張了張嘴，可是又沒有發出聲音，匍匐在謝安舟懷中小聲說著。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要被撕成兩半。
“我知道。”
“我，我沒有身份證。”
“我會幫你。”
“我很麻煩，吃得很多，沒有什麼用，還，還不一定會乖乖聽話……”
謝暮雲縮著身子，身軀微微顫抖，思維在劇烈碰撞，想要掙脫出去。她知道自己對一個人類來說代表著什麼。
和一個機器人談戀愛，她早就知道這是一個瘋狂的災難。
因為喜歡，所以想要佔有。
因為喜歡，所以想要讓他幸福。
她，她自己已經在聽到謝安舟說喜歡自己的一瞬間幸福過了，她不應該奢求太多，這一瞬間已經足夠了……
……足夠了嗎？
起碼對於貪婪與驕傲到極點的謝安舟來說，是不足夠的。
他想要繼續下去，他知道這就是自己的命運。他在這一刻清晰地認識到了自己的一生應該是什麼樣的，並且沒有絲毫的異議或是排斥。
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
毋庸置疑。
他在這時爆發出了驚人的力氣，死死摟住了想要逃跑的謝暮雲，按住她，安撫著她：“沒關係的，小暮雲，沒關係的。
不管你是怎麼認識自己的，你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也正是基於這樣的基礎上，我才會問出這個問題。
並不是只有完美的東西值得被喜歡。或者說沒有人會喜歡完美的東西。每個人生來都是有缺陷的，可也會有他們閃光的地方。所謂喜歡，不是隻是喜歡閃光而厭惡缺陷，而是喜歡一個人的所有。
所以，我喜歡的也是全部的謝暮雲。我參與了你短短的一生，也想繼續參與下去。所以，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氣味。那一份香薰仍然沒有用完。不止是謝安舟，連謝暮雲也逐漸熟悉了這個味道。
對於他們，也只是對於他們，這就是家的味道。
謝暮雲溼紅的眼眶對著謝安舟，眼中的神色由震驚轉為惶恐，再變為一種深沉的沉淪。巨大的的幸福在這一瞬間擊中了她，並且讓她原本的懦弱不省人事。
“我喜歡，謝安舟。”她趴在謝安舟懷裡，這樣說，“所以，我願意，做他的女朋友……”
停頓了一會，她眼中開始閃爍起了星辰一般的笑意，重重地點了點頭，儘管沒能阻止住淚水的再度湧出。她再一次用力重複一遍，
“嗯，我願意！”
謝安舟聽到了，隨即露出了滿足悠長的一個笑容，他緊緊地再抱緊了謝暮雲一點點，小心而貪婪地吸取著她髮絲中的髮香。
“猝不及防。”
“防，防不勝防……”
“不早了，很累了，去睡覺吧。”
又過了許久，謝安舟緩緩地推開被幸福包裹著的傻白鵝，輕輕地對她說。
“是，是啊，不早了……”
從謝安舟懷中出來，謝暮雲這時候才像是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一樣，踉蹌地往後退了一步，面色潮紅，不敢看謝安舟的眼睛，就朝著自己的房間裡面騰騰騰地跑回去，險些還摔了一跤。
只是還沒到門前，她的腳步又停下來。在謝安舟奇怪的目光中，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低著頭捏著手又騰騰騰地跑回了謝安舟身邊。
謝安舟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便看到她潔白的雙腳微微踮起，然後自己的臉頰上就綻放開一朵溼潤的玫瑰。
“晚安！”謝暮雲滿臉羞紅地喊了一句，然後就逃跑一樣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只留下謝安舟在原地震驚，呆立許久，這才有些悵然若失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向著謝暮雲已經閉門謝客的房間的方向，小聲回敬了一句：
“你也晚安，小暮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