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老物件裡的秘密
中秋前夕，沈臨舟把車開進了蘇北老家的村口。
黑色庫裡南車身寬大，剛過那座石橋，路邊便有人停下腳步。
“這是哪家的車，怎麼直接開咱們村裡來了？”
車裡的團團貼著車窗，興奮地數起了路邊的電線杆。
“爸爸，前面是不是奶奶家？我看到大門了！”
“看見了，坐好一點，別把腦袋伸出去。”
沈臨舟從後視鏡看了孩子們一眼，臉上帶著笑意。
蘇沐禾坐在副駕駛，手裡抱著提前準備好的禮盒。
她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村路，心裡多少有些緊張。
四年前她離開滬市時，這裡還是她不願回想的地方。
如今她帶著四個孩子回來，身邊還有了沈臨舟。
這種感覺很複雜，她甚至提前想過秦桂芬會怎麼打量自己。
車子剛停到院門外，秦桂芬便急急忙忙迎了過來。
“臨舟，你們可算到了，我從下午就一直在門口看！”
她說完這句，目光立刻落在車門旁的四個孩子身上。
健健牽著康康下車，團團抱著自己的小揹包蹦了下來。
圓圓動作慢些，沈臨舟伸手把她從車裡抱了出來。
“奶奶好！”
四個孩子排成一排，聲音一個比一個清楚。
秦桂芬捂著嘴笑了起來，眼眶很快有些溼潤。
“好，好，都是奶奶的乖孫，快讓奶奶看看！”
她挨個摸了摸孩子的頭，連圓圓的小臉都看了好幾遍。
團團仰著腦袋問她，家裡有沒有做紅燒肉。
秦桂芬被逗得直笑，趕緊拉著他們往院裡走。
“早就做好了，還有你們爸爸最愛吃的醃篤鮮。”
蘇沐禾提著禮盒走到她面前，規規矩矩地彎了彎腰。
“媽，這是給您準備的節禮，裡面有營養品和一些茶葉。”
秦桂芬趕忙接住，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回來就好，買這麼多東西做什麼，家裡什麼都有。”
她嘴上這樣說，手臂卻把禮盒抱得十分牢實。
院裡的鄰居聽見動靜，已經站在籬笆外往裡張望。
有人認出了那輛車，轉頭便把訊息傳給了旁邊的人。
沒過多久，村口到院門之間便多了不少閒聊的聲音。
沈臨舟沒有在意，幫著母親把後備箱裡的東西搬進屋。
米麵油、茶葉和幾箱水果，很快堆滿了半面牆。
“臨舟，你現在真是出息了，連回趟家都開這種車。”
隔壁的李嬸笑著誇了一句，眼睛卻一直瞄著院外。
“就是做點生意，車是公司用的，平時也不怎麼開。”
沈臨舟說得客氣，順手給她拿了兩盒水果。
李嬸連忙擺手，嘴裡說著不用，手卻接得很快。
蘇沐禾站在旁邊看著，慢慢明白了沈臨舟的處事方式。
他從來不把話說滿，也不會讓別人輕易摸清底細。
晚飯擺上桌後，原本寬敞的堂屋很快坐滿了人。
除了秦桂芬的幾個本家親戚，還有幾張陌生面孔。
秦桂芬介紹過一遍，蘇沐禾才知道那是幾位遠房親戚。
平時大家很少往來，今天卻來得格外齊整。
三叔公端著酒杯坐在主位，臉上的笑容十分親熱。
“臨舟，你小時候我就看出你有本事，果然讓你闖出名堂了。”
沈臨舟給他添了些酒，笑著接住了這句誇獎。
“三叔公記性好，我小時候可沒少去您家蹭飯。”
桌上響起幾聲笑，氣氛看起來十分融洽。
三叔公抿了一口酒，目光又朝院外的車子掃去。
“聽說你現在有農場，手底下還管著不少人？”
“規模比以前大了一點，事情也確實多。”
沈臨舟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圓圓碗裡，回答得很謹慎。
三叔公放下酒杯，話題很快轉到了村裡的路上。
“咱們村這條路，年年修，年年壞，大家出門都不方便。”
他說得感慨萬千，幾桌人也跟著點起了頭。
“你現在生意做大了，要不出點錢，把路徹底修好？”
蘇沐禾拿筷子的動作停了一下，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村裡的路和沈臨舟有什麼關係，她心裡當然清楚。
這話聽起來像商量，實際已經把責任扣到了沈臨舟頭上。
沈臨舟在桌下碰了碰她的手，讓她先別急著開口。
蘇沐禾側過臉看他，發現他仍舊在給孩子挑魚刺。
三叔公見沒人接話，又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這事真辦成了，大家都會記你的情，以後你回村也方便。”
“路要修當然可以，不過得按村裡的規劃來。”
沈臨舟抬起杯子，臉上仍然保持著客氣。
“我個人出錢不合適，真要弄，就讓村委統一公示和籌款。”
三叔公的笑容淡了半分，顯然沒想到他會把話推回村委。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趕忙接過話頭。
“臨舟，我是你堂叔家的表哥，你小時候還在我家住過幾天。”
沈臨舟看了他一眼，努力從記憶裡找出這張臉。
對方隨即提到兒子買房的事，語氣也變得親近起來。
“孩子在城裡看中了一套房，就差幾十萬首付，想先找你週轉一下。”
蘇沐禾終於聽明白了，這頓飯根本不是單純的家宴。
前面修路只是試探，真正要開口的借錢現在才擺上桌。
那人見沈臨舟沒有回應，趕緊補充了借款期限。
“最多兩年，等房子升值了，我們一定連本帶利還你。”
團團夾著一塊排骨，抬頭看了看滿桌的大人。
“爸爸，他們為什麼都找你要錢呀？”
屋裡突然安靜下來，連秦桂芬都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
蘇沐禾想替孩子解釋，沈臨舟卻先笑著回應了。
“因為爸爸最近看著有錢，其實手裡的錢早就安排好了。”
那人聽見這句，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
“你現在農場生意這麼好，幾十萬對你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吧？”
“確實不算什麼，可我手裡的專案每天都要用錢。”
沈臨舟端起酒杯，語氣依舊和氣，沒有給誰難堪。
“農場擴建、裝置採購、員工工資，還有銀行貸款，全都壓著。”
他看向三叔公，接著把自己的情況攤開來講。
“賬面上看著熱鬧，真要出了問題，我也可能連房子都保不住。”
三叔公握著酒杯，臉上的笑容已經不太自然。
沈臨舟又給他添了些酒，態度依舊像晚輩對長輩。
“修路是好事，可我現在拿不出這筆閒錢，真不能答應。”
桌邊的人互相看了看，誰也沒有接著催促。
那位借錢的堂叔家親戚仍不甘心，試探著追問了一句。
“那你先借一部分，剩下的以後再說，也不耽誤你做生意。”
沈臨舟放下酒壺，終於把話題引到了農場上。
“借錢我確實幫不上，不過農場最近正缺人手。”
“採摘、分揀、裝車都按件結算，熟手一天能拿不少。”
他看著對方，笑容親切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要是願意來，我可以讓人給你們安排輕鬆些的活。”
那人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快，剛才的熱情也少了許多。
三叔公咳了一聲，趕緊把杯裡的酒喝了下去。
“你們城裡農場的活，怕是年輕人才能幹吧？”
“有年輕人的活，也有分揀和看倉庫的活，年紀大點也能做。”
沈臨舟沒有順著對方的臺階下，反倒把事情說得更具體。
“工資按天結，幹多少拿多少，月底直接發現金。”
幾個人一聽要幹活，頓時沒了繼續開口的興致。
堂屋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孩子們卻還在討論月餅口味。
秦桂芬趕緊端起酒杯，招呼大家多吃菜。
“今天是過節，別總談錢，孩子們都在旁邊呢！”
三叔公只好笑著點頭，隨後把話題轉去了村裡的天氣。
飯後，那幾位親戚沒有多留，很快便找藉口離開了。
院門重新安靜下來，秦桂芬長長出了一口氣。
“臨舟，剛才讓你為難了，都是媽沒提前攔住他們。”
“這有什麼，他們想借錢，我也不能把錢憑空變出來。”
沈臨舟收拾著桌上的碗筷，神色看不出半點不快。
蘇沐禾幫他把盤子端進廚房，輕聲問了一句。
“你剛才為什麼不直接拒絕，非要繞這麼大一圈？”
“直接說不行，容易傷感情，也容易讓他們覺得我小氣。”
沈臨舟開啟水龍頭，把沾著油的碗一隻只衝洗乾淨。
“給他們一條能賺錢的路，他們自己不願意走，後面就沒話了。”
蘇沐禾看著他的側臉，心裡的不適慢慢散開。
她以前不懂這些人情往來，如今卻覺得他處理得很有分寸。
夜裡十點多，孩子們已經在客房睡熟。
秦桂芬把蘇沐禾拉進裡屋，順手關上了房門。
“沐禾，媽有件東西，想單獨交給你。”
她從櫃子最底層取出一箇舊木盒，盒面已經磨得發亮。
木盒沒有鎖，開啟以後，裡面包著一塊溫潤的白玉牌。
蘇沐禾看著那件老物件，神情逐漸變得認真。
秦桂芬把玉牌放進她手裡，聲音也跟著輕了許多。
“這是臨舟外婆留下來的，她當年交代過，要給沈家真正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