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放養出來的天才
第二天清晨，沈臨舟正在院子裡給極品蘭花澆水。
晨霧還沒散盡，蘭葉上掛著水珠，空氣裡帶著泥土的清香。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剎，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格外刺耳。
沈臨舟抬頭看去，一輛計程車歪停在門口。
車門剛開啟，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便快步衝了下來。
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腳上的布鞋沾著泥水。
他跑到院門前，抬手連續拍了好幾下門。
“請問這裡是沈臨舟先生家嗎，快開門，我有急事！”
沈臨舟放下水壺，走過去開啟了院門。
老人看見他，連忙從懷裡取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那張紙邊角捲起，上面畫著幾座山，還有一片顏色雜亂的天空。
“您是？”
沈臨舟沒有馬上接紙，只是看著老人滿臉的急切。
老人喘了口氣，趕緊掏出自己的證件遞過去。
“我姓林，國家美院油畫系的林柏年，別人都叫我林教授。”
沈臨舟接過證件看了一眼，確認姓名後才側身讓開。
林教授剛走進院子，目光便被旁邊的蘭花吸引了。
幾盆蘭花葉片舒展，花瓣顏色清亮，連露水都像剛洗過一樣。
“這花養得真好，可我今天不是為花來的。”
他把那張紙遞到沈臨舟面前，神情激動得有些失控。
“這是您家孩子畫的，對不對？”
沈臨舟低頭看著畫面，很快認出那是康康的筆跡。
昨天少年宮老師打來電話後，蘇沐禾已經把事情告訴了他。
只是他沒想到，這位教授會在清晨直接找上門。
“確實是康康畫的，他今年四歲半。”
林教授的呼吸停了一瞬，眼睛也睜大了許多。
“四歲半？您確定沒有記錯嗎，這張畫真是他一個人完成的？”
“老師說是他在幼兒園隨手畫的，旁邊沒有人幫忙。”
沈臨舟說得很平靜，林教授卻像聽見了什麼難以相信的事情。
他低頭盯著紙面，手掌因為激動不斷換著位置。
“您看看這裡的顏色，冷暖關係處理得太自然了。”
“還有這片遠景，他知道空間退讓，知道讓前面的山壓住遠處的天。”
老人指著那幾條歪斜的線，越看越興奮。
“這不是普通孩子的塗鴉，這是靈魂之作，是天生的感受力！”
沈臨舟沒有反駁，只是將院門重新關好。
“林教授，先進去喝杯茶吧，外面風涼。”
兩人走進客廳時，蘇沐禾剛從樓上下來。
她穿著居家的針織衫，頭髮隨意挽在腦後，臉上還帶著剛起床的倦意。
看見客廳裡多了個陌生老人，她明顯有些意外。
“臨舟，這位是？”
“國家美院油畫系的林教授，專程來看康康的畫。”
蘇沐禾的睡意立刻散了大半，目光落到那張舊紙上。
她知道康康喜歡畫畫，也見過孩子畫過許多房子和小人。
可她從來沒想過，一張幼兒園裡的廢紙，竟能讓教授親自登門。
“林教授，您先坐，我去給您倒水。”
“不用麻煩了，孩子在哪裡，我能先見見他嗎？”
林教授剛坐下便站了起來，眼裡的期待根本藏不住。
蘇沐禾看向樓梯口，隨後輕輕搖了搖頭。
“孩子們還在睡覺，昨晚參加釋出會回來得有些晚。”
“那我等，我可以等。”
林教授重新坐下，手裡那張畫始終沒有離開視線。
沈臨舟去廚房泡茶，蘇沐禾則坐到教授對面詢問情況。
“林教授，您是從哪裡看到這張畫的？”
“幼兒園老師發給我的，我昨晚看了照片，連夜趕了過來。”
“老師說康康畫完就放在桌邊，原本準備當廢紙處理。”
說到這裡，林教授的臉上露出一絲心疼。
“幸好老師覺得顏色特別，拍下來留了存檔，否則這張畫就沒了。”
蘇沐禾聽得心裡發緊，沒想到康康隨手扔掉的東西會被人這樣珍惜。
片刻後，沈臨舟端著茶盤迴來，給林教授倒了一杯熱茶。
茶香散開，林教授卻沒有急著喝，只盯著沈臨舟開口。
“沈先生，我想請您把康康交給我培養。”
這句話來得太直接，蘇沐禾都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交給您培養？”
“對，去京城，進最好的學校，接觸最好的老師和資源。”
林教授身體前傾，語氣裡滿是誠意。
“我可以替他聯絡工作室，也可以請專業團隊照顧他的生活。”
“只要孩子願意畫，我會把能給的全部給他。”
蘇沐禾心裡微微一動，京城和國家美院，對任何學畫的孩子都很有吸引力。
康康如果真有天賦，早些接受專業訓練，或許能少走很多彎路。
她甚至已經想到了孩子坐在畫室裡的樣子，身邊擺著整齊的顏料和畫筆。
可想到這裡，她又有些捨不得。
康康平時話少，見到陌生人容易躲到哥哥身後。
讓他一個人去京城，哪怕有老師照顧，她也不可能馬上放心。
“林教授，您說的這些，我們確實需要認真考慮。”
蘇沐禾沒有直接答應，目光卻落到了沈臨舟身上。
沈臨舟放下茶壺，坐到她身邊，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看得出來，妻子已經動心了。
那份動心裡有驕傲，也有父母對孩子未來的擔憂。
林教授顯然察覺到兩人的猶豫，連忙把畫紙遞了過來。
“沈先生，您再仔細看看，康康的感覺太難得了。”
“這種色彩張力，很多成年人畫了一輩子也找不到。”
沈臨舟接過畫紙，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畫面其實很簡單，幾座山佔了大半位置，天空被塗成了深淺不同的藍紫色。
山腳下還有幾個小人，比例並不準確，卻都朝著遠方看去。
“林教授，您覺得這幅畫最珍貴的地方在哪裡？”
“當然是天賦，是他對色彩和空間的天然判斷。”
“那您覺得，這份感覺是教出來的，還是孩子自己感受到的？”
林教授張了張嘴，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沈臨舟沒有催他，只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孩子現在畫山，可能只是因為那天看見了窗外的樹。”
“他把天塗成什麼顏色，也許只因為手邊正好有那支筆。”
“可那種隨手選擇，正是他自己的感受。”
林教授聽明白了，臉上的激動漸漸收斂。
蘇沐禾也看著丈夫，知道他並非拒絕孩子學畫。
沈臨舟只是擔心，康康剛剛開始認識這個世界，就被一套標準答案框住。
“我不反對老師教他技巧，也不反對他以後走藝術這條路。”
“但現在就把他帶去京城，安排課程、比賽和展覽，恐怕太早了。”
林教授沉默了幾秒，手掌在膝蓋上緩慢摩挲著。
“可天賦也有時限，錯過最好的階段，靈氣可能會消失。”
“孩子不是一塊需要儘快打磨的玉，他有自己的成長速度。”
沈臨舟看向樓上，聲音不高，卻說得很清楚。
“康康喜歡畫，就讓他畫，畫得難看也沒關係，畫錯了也沒關係。”
“他今天想畫山，明天想畫怪獸，後天拿顏料去塗牆，都可以慢慢來。”
蘇沐禾聽到最後一句，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塗牆也可以？”
“家裡有錢重新刷，孩子的興趣沒了，可就補不回來了。”
林教授被這句話逗得笑了起來，緊繃的神情終於鬆動。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入口後，整個人也冷靜了許多。
“沈先生，您的意思是，先不做任何干預？”
“可以觀察，可以引導，但別把他變成老師想要的樣子。”
“讓他自己決定畫什麼，也讓他自己決定什麼時候不想畫。”
客廳裡安靜下來，窗外傳來鳥叫，樓上還隱約響著孩子翻身的聲音。
林教授低頭看著那張畫，許久沒有開口。
他見過太多孩子，剛開始擁有靈氣，後來被家長和老師安排得規規矩矩。
畫面越來越標準，孩子眼裡的東西卻越來越少。
眼前這個康康，或許真該保留那份隨意。
“那我退一步，我不帶他走，也不安排課程。”
林教授抬起頭，眼神裡重新有了認真。
“每半個月，讓我看一張他的新畫，可以嗎？”
“您只看，不評價，不修改，也不告訴他該怎麼畫。”
沈臨舟提出條件後，蘇沐禾輕輕點了點頭。
林教授思考片刻，終於笑著伸出了手。
“好，我答應，孩子的畫由他自己決定。”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關於康康未來的第一次交鋒，就這樣暫時落下。
這時，樓上傳來團團清脆的喊聲。
“爸爸，康康把我的彩筆藏起來了！”
康康急忙在後面解釋，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
林教授抬頭看著樓梯，眼裡多了幾分期待。
沈臨舟卻先站了起來，朝樓上喊了一聲。
“康康，帶你的畫下來見客人，別害怕，林爺爺只想看看你畫畫。”
樓梯口很快露出一個小腦袋，康康抱著畫板，怯生生地望著客廳。
林教授沒有催促，只把那張舊畫放回桌上。
康康走近後看了看紙面，小聲開口。
“這張不好看，我現在想畫下雨天。”
林教授眼睛亮了起來，卻強忍著沒有立刻誇獎。
“那就畫你想畫的，林爺爺等著看。”
康康點了點頭，終於在沙發旁坐了下來。
送走林教授後，蘇沐禾還站在門口，神情裡帶著些許猶豫。
“臨舟，你真的不擔心耽誤康康嗎？”
“我擔心，可我更擔心他只會按照別人教的方式畫畫。”
沈臨舟看著孩子們在院子裡追逐，心裡慢慢放鬆下來。
“他以後想去京城，我們就送他去，他現在想留在家裡，就讓他留在家裡。”
蘇沐禾輕輕靠到他肩邊，低聲應了一句。
“那就聽你的，也聽康康自己的。”
話音剛落，沈臨舟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農場的老李叔，電話接通後，對方急得連稱呼都喊亂了。
“老闆，您趕緊來一趟，咱們新進的黑毛豬仔，昨晚突然全都沒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