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讓我們留下來
布朗教授盯著溫室深處，半天沒有移開目光。
玻璃門內，大片蘭花沿著花架鋪開，顏色層次清楚，花瓣沒有一絲損傷。
最顯眼的素冠荷鼎，花型端正，葉片舒展，幾乎找不到可以挑剔的地方。
可讓布朗教授失去反應的，遠不止這一株。
溫室右側的陰影裡，幾朵鬼蘭貼著木架生長，細長的花瓣像被風吹開的白紙。
再往後，還有幾株瓣蓮蘭，數量少得可憐，國內外收藏家都很難見到完整植株。
身後的專家紛紛開啟箱子，連負責翻譯的人也忘了繼續介紹。
“那是鬼蘭嗎？你們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
一名女專家快步走到玻璃前，臉上滿是難以相信的神色。
沈臨舟沒有急著回答，只示意員工開啟內層隔離門。
“各位可以進去觀察，但請先換鞋套，別碰到花架和葉片。”
布朗教授接過鞋套，動作比剛才快了許多，眼神卻始終停留在蘭花上。
他原本以為這次考察會很簡單，最多找出幾處人工處理的痕跡。
可眼前這片溫室，已經讓他準備好的質疑全部失去了落腳處。
蘇沐禾站在沈臨舟身邊，聽著幾位專家不斷交換意見，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她知道丈夫早就料到會有這場檢查，卻沒想到對方剛進門就被蘭花吸引住了。
陳建國抱著手臂站在門邊，臉上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老沈，他們剛才不是挺有信心嗎？現在連話都顧不上說了。”
沈臨舟看了他一眼，隨後朝溫室裡面抬了抬下巴。
“先別急著高興，等報告出來以後再算賬。”
幾名專家很快分散開來，取出光譜儀、葉片成分檢測器和便攜顯微裝置。
他們沒有剪葉，也沒有摘花，只用探頭貼近植株表面進行掃描。
每完成一項資料記錄，儀器都會發出短促的提示音。
溫室裡很快只剩下裝置聲，還有翻譯偶爾傳來的詢問。
“這株素冠荷鼎的培育年份，可以提供原始記錄嗎？”
負責記錄的專家抬起頭，語氣已經客氣了許多。
沈臨舟讓員工送來檔案，又把溫室的溫度、溼度和光照記錄全部交給對方檢視。
那些資料來自系統自動整理後的種植記錄，日期和變化曲線都清清楚楚。
布朗教授翻了幾頁，眉頭越皺越深，像是找不到任何能推翻的地方。
兩個小時後，專家團開始重新檢測鬼蘭和瓣蓮蘭。
這一次，他們換了裝置，還互相核對了測試步驟，生怕第一次的資料出現偏差。
蘇沐禾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忍不住靠近丈夫。
“他們已經重複三遍了，應該不會再說我們提前做過處理吧？”
沈臨舟輕輕搖頭，目光落在那臺光譜儀上。
“資料不會因為他們多測幾次就改變，等他們自己看清楚就行。”
午後的陽光穿過溫室頂部，照在一排排花葉上，空氣裡全是清淡的花香。
團團說過這裡像仙境，今天連最挑剔的專家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下午三點，第一份完整檢測報告終於列印出來。
布朗教授接過報告，視線從第一頁慢慢掃到最後一行，臉色逐漸變得複雜。
報告顯示，植株沒有基因編輯痕跡，組織結構也沒有人工拼接和異常誘導的表現。
花瓣中的色素分佈、葉片細胞狀態，以及根部營養交換，都符合自然生長規律。
幾名專家圍在一起重新確認，沒人願意先承認結論。
那名女專家捂住嘴，盯著報告上的資料，眼裡已經多了幾分敬意。
“這不可能，鬼蘭的生長條件非常苛刻，它怎麼能保持這樣的狀態？”
她的問題傳到沈臨舟耳中，沈臨舟只笑了笑。
“環境合適，管理得當，植物自然會給出結果。”
這句話聽起來簡單，可在場的人都明白，做到這一點絕不容易。
布朗教授抬頭看向他，目光裡的審視已經消失了一大半。
“沈先生，你們到底使用了什麼技術？”
沈臨舟沒有立刻回答，轉身請大家到接待室休息。
茶水很快送了上來，清亮的茶湯帶著淡淡的甜香，入口後又有一股溫和的回甘。
這是靈泉水泡出的茶，沈臨舟沒有透露水源，只說來自農場自有茶園。
布朗教授喝了一口，眉頭輕輕動了動，顯然也察覺到了茶湯的特別。
沈臨舟用流利的英語和他交流，談到了東方傳統裡的順勢培育與微環境管理。
他說得不快，每個專業詞彙都十分準確，遇到植物生理方面的內容，還會拿起桌上的記錄圖進行說明。
蘇沐禾坐在旁邊，偶爾補充幾句，把雙方容易產生誤解的地方解釋清楚。
夫妻兩人配合得很自然，沈臨舟負責技術交流，她負責語言銜接，現場沒有半點慌亂。
陳建國聽不懂英文，只能端著茶杯坐在一旁，看到布朗教授連連點頭，心裡別提多痛快。
原本準備找麻煩的人，如今卻認真記起了筆記。
更讓他們無法接受的是，農場沒有向他們展示所謂的特殊樣本。
所有蘭花都在平時的溫室裡，員工仍舊按原來的流程澆水、通風和巡查。
這些細節越普通，檢測結果就越讓人服氣。
傍晚時分，最後一份報告被送到布朗教授手裡。
五名專家逐項核對後，終於確認所有檢測結果一致。
沒有人工改造，沒有異常激素殘留，也沒有刻意製造花型的痕跡。
布朗教授合上檔案，臉上的嚴肅被一種複雜的慚愧取代。
他起身走到沈臨舟面前，認真整理了一下衣服。
下一刻，他朝沈臨舟彎下腰，保持了足足幾秒。
現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連陳建國都收起了臉上的笑。
布朗教授直起身，用不太熟練的中文開口。
“沈先生，我為之前公開發表的不當言論向你道歉。”
他說完，又轉向蘇沐禾和農場工作人員，再次鄭重行禮。
“我們沒有見過樣本，就根據照片否定它，這種做法不符合科學精神。”
那幾名專家也跟著表達歉意，先前的傲慢已經完全消失。
沈臨舟沒有為難他們，只請大家重新坐下。
“公開質疑可以，檢測結果出來以後，願意承認錯誤就夠了。”
布朗教授抬起頭，眼裡多了幾分急切。
“我希望留在這裡觀察一個月，完整記錄這些蘭花的生長變化。”
他的請求讓幾名同行都露出期待，顯然已經把這裡當成了難得的研究地點。
沈臨舟心裡很清楚，系統溫室的秘密絕不能讓外人長時間接觸。
他端起茶杯，給了對方一個客氣的笑容。
“農場涉及商業機密，長期駐留恐怕不方便。”
布朗教授的神色明顯失望，連忙補充自己的研究計劃。
沈臨舟沒有改變決定，卻答應提供少量合規樣本，用於雙方機構之間的交流。
“樣本可以按照程式封存，後續檢測也歡迎貴方參與。”
布朗教授聽完，終於露出笑容，連聲表示感謝。
當晚，考察結果被農科院和多家媒體同步公佈。
此前質疑農場造假的文章，很快被檢測報告逐條駁回。
國內外植物學界開始討論仙客農場，訂單和合作申請也在短短几個小時裡增加了數倍。
陳建國看著後臺不斷跳動的資料，激動得把電腦都快抱起來了。
“老沈，這回咱們真出名了，連國外的研究機構都發郵件過來！”
沈臨舟看著窗外的溫室，心裡沒有太多得意，反倒多了一份謹慎。
名聲越大，盯著農場的人就會越多，接下來每一步都不能走錯。
晚上九點，農場門口忽然停下一輛沒有掛牌的黑色轎車。
車上下來一名穿著樸素的中年女人，她沒有驚動媒體，只帶著一個檔案袋走進接待室。
值班人員認出她是滬市一把手李夫人的秘書，立刻通知了沈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