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那張照片不該被藏起來
週末的陽光落滿院子,四個孩子圍著小羊羔忙個不停。
健健拿著胡蘿蔔,認真指揮弟弟妹妹排隊餵食。
團團抱住羊脖子,小臉貼著軟綿綿的羊毛蹭來蹭去。
“團團,你別抱太久,小羊快被你勒得翻白眼了!”
康康蹲在旁邊提醒,手裡還拿著剛畫好的小羊畫像。
圓圓穿著粉色裙子,舉著一片菜葉,追著小羊滿院子跑。
小羊受不了幾個孩子的熱情,繞過花壇就往沈臨舟腳邊鑽。
沈臨舟正在廊下修剪盆栽,趕緊伸手把它抱了起來。
“你們幾個慢一點,今天誰把羊嚇哭,午飯就少一塊紅燒肉!”
團團立刻捂住嘴巴,其他孩子也趕緊站直了身子。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隨後又響起四個孩子憋不住的笑聲。
蘇沐禾站在二樓書房門口,看著這一幕,眼裡也有了笑意。
家裡越來越熱鬧,她已經很久沒有覺得這裡像個臨時住處了。
書房裡的舊資料堆了不少,蘇沐禾打算趁週末重新整理一遍。
她把書架上的檔案逐本取下,又將不用的雜誌分到紙箱裡。
窗戶開著,陽光照進來,細小的灰塵在半空輕輕浮動。
一本封面發黃的舊書從高處滑落,正好砸在她腳邊。
蘇沐禾彎腰撿起舊書,夾在裡面的照片也跟著飄到了地上。
照片落在木地板上,露出一張年輕而疲憊的臉。
那是她在國外最難熬的那一年,幾個孩子還沒有長大。
照片裡的她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頭髮亂著,臉色憔悴得嚇人。
身後的倉庫燈光昏暗,牆邊堆滿紙箱,地上還放著半袋麵包。
那時她每天打兩份工,白天照顧孩子,晚上去倉庫分揀貨物。
四個孩子輪流生病,她連發燒都不敢請假,只能咬著牙繼續撐。
照片裡的笑容很勉強,眼睛卻一直看向鏡頭外的孩子們。
蘇沐禾看了很久,胸口那點剛冒出來的暖意慢慢散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回國前的那些日子,想起賬戶裡所剩無幾的錢。
也想起醫院走廊裡的長椅,還有四個孩子擠在一張小床上的樣子。
那段生活她從來沒有對沈臨舟細講,連父母也只知道一部分。
她一直覺得,那是自己最狼狽的一面,最好永遠沒人看見。
可現在照片被翻了出來,過去那些難堪也跟著重新站到了眼前。
蘇沐禾彎腰撿起照片,拇指在照片邊緣慢慢移過。
她本來想把它收回書裡,最後卻拿起了桌上的裁紙刀。
只要劃破中間的位置,這張照片就再也不會讓她難受了。
她低下頭,刀刃剛碰到照片邊緣,書房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沈臨舟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正好看見她手裡的動作。
“沐禾,你這是在整理舊書,還是打算把書房拆了?”
蘇沐禾像被人撞見了心事,馬上把照片往身後藏。
她轉過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平常一樣。
“沒什麼,一張舊照片而已,我準備扔掉。”
沈臨舟把果盤放到桌上,目光落在她躲閃的眼神上。
她的眼眶已經紅了,臉上卻還帶著故作輕鬆的神情。
沈臨舟沒有追問,只走到她面前,把裁紙刀從她手裡取走。
“先給我看看,扔不扔要等我看完再決定。”
蘇沐禾抿著唇,把照片遞給他,心裡忽然有些不安。
她怕他看見照片後覺得心疼,也怕他因此想起兩人之間缺失的那幾年。
沈臨舟接過照片,站在窗邊看了很久,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
照片裡的女人面容消瘦,衣服沾著灰,眼睛卻清醒得很。
他知道那就是蘇沐禾,也知道她獨自帶大四個孩子有多不容易。
只是過去的事情,她不願意提,他便從沒有逼她講出來。
“你看,她那時候是不是特別難看?”
蘇沐禾低聲問了一句,目光始終落在地面上。
“臉瘦了一點,頭髮也亂了一點,可我覺得她挺好看的。”
沈臨舟把照片轉向她,認真看著照片裡的那雙眼睛。
“她每天都很累,卻還在看著孩子,這樣的人怎麼會難看?”
蘇沐禾鼻子發酸,趕緊別開臉,伸手想把照片拿回來。
沈臨舟沒有躲開她,只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將人帶到自己身邊。
“你是不是覺得,我看見這張照片,就會覺得你過去很狼狽?”
蘇沐禾沒有回答,睫毛輕輕動了幾下,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抬手擦了一下臉,聲音很輕,卻藏著多年沒有說出的委屈。
“那時候的我,什麼都沒有,連帶孩子活下去都很費勁。”
“我怕你知道以後,會覺得我和現在差得太遠。”
沈臨舟胸口發沉,伸手將她拉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肩頭。
“沐禾,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心疼你還來不及。”
蘇沐禾靠著他沒有動,手掌慢慢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
“我回國的時候,其實很害怕,怕你不認孩子,也怕你嫌棄我。”
“後來你對我們很好,可我心裡一直藏著這個擔心。”
她說得斷斷續續,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夠開口的機會。
沈臨舟聽完,抬手護住她的後腦,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你當年一個人把四個孩子養大,我只會覺得自己虧欠你。”
“那四年你替我承擔的東西,我用多久都不一定還得清。”
蘇沐禾閉上眼睛,肩膀微微發抖,卻沒有再躲開他的懷抱。
沈臨舟拿起那張照片,放到兩人中間仔細端詳。
照片上的蘇沐禾臉色很差,眼裡卻有種誰也奪不走的堅持。
“這張照片應該裱起來,它是你作為母親最偉大、最堅強的勳章。”
他轉過頭,看著懷裡的妻子,語氣認真得沒有半點玩笑。
“沒有那個時候的你,就沒有現在這個完整的家。”
蘇沐禾聽著這句話,眼淚再也止不住,整個人靠進他懷裡。
她等這句話等了太久,久到自己都快忘了當初為什麼堅持。
那時沒有人告訴她辛苦值得,她也不敢停下來問自己累不累。
她只是每天照顧孩子,努力賺錢,再咬牙熬過一個晚上。
沈臨舟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手掌一下下撫著她的後背。
“以後別再把這些照片藏起來了,想哭就哭,想說什麼就告訴我。”
“我在這裡,孩子們也在這裡,你不用再一個人撐著。”
蘇沐禾伏在他肩上,哭了好一會兒,心裡的酸楚終於慢慢鬆開。
她抬起臉,眼睛溼潤,神情卻比剛才輕快了許多。
“那這張照片真的要裱起來嗎?太丟人了,不能掛客廳。”
“掛書房,誰敢笑你,我就讓他看一晚上孩子們的出生記錄。”
沈臨舟一本正經地回答,蘇沐禾終於被他逗得笑出了聲。
她抬手捶了他一下,隨後又主動抱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懷裡。
兩個人在書房裡相擁了片刻,窗外傳來孩子們追羊的喊聲。
院子裡有人喊團團別搶胡蘿蔔,緊接著便響起一陣歡快的笑聲。
蘇沐禾聽著那些聲音,心裡最後一點不安也悄悄散開了。
她知道,過去那段日子不會消失,可它已經不再只代表狼狽。
那是她和孩子們共同走過的路,也是他們這個家最早的根基。
沈臨舟把照片放到桌面,打算下午就聯絡相框店重新裝裱。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人推開,健健抱著平板電腦急匆匆跑了進來。
“爸爸,媽媽,你們快看,農場的蘭花上新聞了!”
健健把平板遞到兩人面前,小臉上滿是認真和興奮。
螢幕上的新聞標題十分醒目,仙客農場的極品蘭花引起了國際植物學界的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