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天上也有路
展會最後一批觀眾離場時，陳建國抱著資料夾趕回展位，臉上半點喜氣都沒有。
四個孩子正在收畫筆，團團見他皺著眉，連小番茄都忘了吃。
沈臨舟接過資料夾，發現裡面夾著三份蓋過章的解約通知。
“老沈，咱們原定的三家冷鏈公司全反悔了，寧願賠定金也不接貨！”陳建國滿肚子火氣。
蘇沐禾連忙翻開合同，越往後看，心裡越是發沉。
京郊冷庫裡還存著兩批展品，滬市農場今天又採收了不少訂單貨。
這些東西耽誤一天，品質和信譽都可能受影響。
“上午還答應得好好的，下午就一起違約，要是沒人從中使壞，我把姓倒著寫！”陳建國氣得罵了一句。
蘇沐禾看向丈夫，漂亮的眉眼裡帶著明顯的擔憂。
“要不多加點運費，臨時找散戶車隊，總比讓那些菜爛在冷庫裡強吧？”她眼下只想保住訂單。
沈臨舟合上資料夾，直接否決了這個辦法。
“散戶車輛溫控不統一，途中換司機也難追蹤，食材真出了問題，客戶只會找咱們！”他早就考慮過這條路。
陳建國聽完洩了氣，坐在紙箱上直揉腦門。
更要命的是，散戶車隊太分散，今天能湊齊，明天照樣可能被人卡住。
沈臨舟心裡明白，劉強的報復已經來了，而且動手比預想中還快。
對方既然盯準陸運，他再往陸運裡砸錢，只會被牽著鼻子走。
這時，滬市農場的庫管又打來電話，詢問今晚是否繼續採收。
沈臨舟讓他先按訂單備貨，恆溫庫全部啟用，採收量暫時減掉三成。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站在空下來的展位裡，腦子裡快速過著能用的關係。
蘇沐禾沒有催促，只領著孩子們安靜等在旁邊。
沈臨舟忽然想起一個人，心裡堵著的那口氣也跟著鬆開了些。
前些日子他替李夫人調理身體時，曾在家屬院吃過一頓便飯。
席間有位叫周懷安的老人，退休前負責過多年民航物流後勤。
周老當時嘗過農場蔬菜，還笑著邀請他有空過去下棋。
沈臨舟立刻撥通李夫人的電話，把眼前遇到的難處如實講了一遍。
李夫人聽完輕哼一聲，顯然也猜到這裡面有人搗鬼。
“老周最煩這種下三爛的商場手段，你帶瓶好酒過去，剩下的當面聊！”她痛快地幫忙聯絡。
不到半小時，周家四合院的地址便發到了手機上。
沈臨舟從保鮮箱裡取出兩瓶仙客醉，又讓陳建國留下處理撤展手續。
蘇沐禾替他理了理西裝衣領，心裡仍有些不踏實。
“求人辦事可別耍脾氣，孩子們我帶回酒店，你忙完就趕緊給我回個訊息！”她認真叮囑。
沈臨舟笑著答應下來，坐上保鏢開的越野車。
傍晚的家屬院很安靜，四合院門口種著兩盆月季，廚房裡飄著燉肉的香氣。
周懷安正坐在葡萄架下襬棋譜，老花鏡掛在鼻樑上。
“沈小子，李家丫頭講你碰上麻煩了，先陪我把這盤棋下完！”老人朝對面抬了抬下巴。
沈臨舟把酒放到石桌邊，坐下後果真沒提生意。
他執黑先行，開局走得謹慎，幾步以後卻故意露了個不大不小的缺口。
周懷安逮住機會吃掉一車，抬眼瞧他時，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你小子心思全在別處，這盤棋再下十分鐘，褲腰帶都得輸給我！”老人笑罵起來。
沈臨舟也沒賴賬，痛痛快快認輸，又主動擺好第二盤。
兩盤棋下完，天色已經暗了，院裡的燈也亮了起來。
周懷安拿起仙客醉，剛擰開瓶蓋，醇厚酒香便散進了晚風裡。
老人鼻子動了動，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含在嘴裡慢慢品著。
溫潤的酒液落進胃裡，連肩背那點老毛病都舒坦了許多。
“好酒啊，這糧食香乾淨，後面還有股藥材的回甘！”周懷安捨不得再大口喝。
沈臨舟替他添了一點，笑稱農場目前只有很少的存量。
周懷安護著酒瓶看了他一會兒，終於主動問起了正事。
“酒也喝了，棋也贏了，你遇到什麼難處就講吧！”老人心裡清楚，這年輕人肯定有事。
沈臨舟沒有繞彎，把三家公司集體違約的經過講得明明白白。
“我們賣的是高附加值生鮮，普通陸運耗時太久，我想找一條穩定的航空冷鏈線路！”他講出了需求。
周懷安抬起眼皮，詢問他為何不用零散車輛過渡。
沈臨舟把溫控、批次追蹤和中途換裝的風險逐條擺了出來。
“今天花高價找散車，明天別人加價截走，農場照樣要受制於人！”他不願留下這個隱患。
周懷安聽得連連點頭，眼裡的欣賞也多了幾分。
民航貨運最怕貨源不穩定，仙客農場每日出貨，恰好能填補夜間腹艙和冷庫空位。
沈臨舟也明確表示，所有費用按照市場標準結算，手續和檢測一項不能少。
周懷安當場拿出手機，聯絡了以前共事過的林成海。
林成海如今負責一家航空貨運企業，聽完情況後，先詢問農場每天的發貨量。
沈臨舟接過電話，把京城、滬市和南方几條線路的訂單資料包了過去。
他還提出全程溫控記錄，落地後必須無縫交給合作冷鏈。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很快給出了先做一批試運的答覆。
周懷安卻嫌這個進度太慢，提醒林成海今晚就安排人員去京郊冷庫看貨。
“夜間有冷庫空位，返程貨艙也空著，條件合格就給人家開固定線路！”老人辦事向來利落。
林成海答應明早出具正式方案，還會調兩架航班做首批運輸。
沈臨舟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下，起身認真向周懷安致謝。
周懷安擺了擺手，把剩下那瓶仙客醉抱到身邊，生怕他臨走再拿回去。
“合同該怎麼籤就怎麼籤，我只負責牽線，這瓶酒可算你的棋錢！”老人笑得十分開心。
沈臨舟回到酒店時，四個孩子已經洗完澡，正趴在床邊等他。
蘇沐禾聽完整個經過，緊繃了一晚的臉總算有了笑意。
第二天一早，航空貨運公司的檢測團隊便趕到了京郊冷庫。
他們抽查包裝、溫度和農殘報告，又現場測算了裝機與中轉時間。
中午十二點，雙方正式簽下航空冷鏈專線合同，費用還比臨時陸運高不了多少。
傍晚，首批松茸和蔬菜裝進恆溫貨櫃，分別飛往滬市、羊城和蓉城。
陳建國站在貨運通道外，激動得差點抱住沈臨舟。
“老沈，原來兩天才能到的貨，現在幾個小時就能落地，劉強這回算是幫咱們提速了！”他笑得合不攏嘴。
沈臨舟看著貨櫃送進機艙，心裡卻沒有半點鬆懈。
綠原資本辦公室裡，劉強很快收到了航空專線開通的訊息。
他盯著運輸方案看了半天，抬手便把檔案扔到了杜明遠面前。
“陸運堵不住，那就別堵了，查查仙客新酒廠準備用哪裡的水！”劉強臉上的怒意越來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