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全憑安排
飯吃完了，蘇沐禾要趕去上班，順手把四個小糰子捎去少年宮。
那地方上課靈活，一個月十二節課，想哪天上就哪天，全憑自己安排。
沈臨舟一算，一週三節，剛剛好，不累。
他決定今天下午讓孩子們先去感受一下，便在外國語學院門口和老婆孩子揮手告別。
他下午也有安排。
空間裡種了菜苗、葡萄、草莓，可這些東西想賣上價，還是比不上櫻桃。
櫻桃金貴，要是能種出一批，再炒作一波，絕對能賣瘋。
昨天買種子時，那賣家就提過：“苗苗花圃，東西多，價兒低，真不虧。”
下午閒著也是閒著，沈臨舟決定跑一趟。
他開啟導航，一瞅。得，來回四個小時，夠遠。
他先把五菱宏光加滿油，一腳油門就衝了出去。
一個半小時後，車停在了苗苗花圃門口。
這兒快到滬市的“天邊”了。
沈臨舟一抬眼，心猛地一沉。
啥玩意兒？這就是那老闆娘吹上天的“物美價廉天堂”？
一塊掉漆的石頭碑，歪歪斜斜杵著，“苗苗花圃”四個字早爛得只剩半截。
地上全是碎瓦盆，枯樹杈，爛菜葉，塑膠袋隨風滾。
幾輛大卡車正哐當哐當往外拉貨，像在搬家。
沈臨舟心裡咯噔一下。完蛋，白跑一趟？
他剛想轉身走，旁邊一個小棚子“吱呀”一聲開了。
走出來個人。
沈臨舟一瞧，差點沒笑出聲。典型的莊稼老哥。
黃背心，大褲衩，解放鞋，臉黑得像焦糖，手上全是繭，胳膊粗得能砸核桃。
十有八九，就是這兒的老闆。
“有事？”男人皺著眉，上下掃了他一眼。
沈臨舟乾咳兩聲：“我是來買苗的……可這情況，大哥，您這是要收攤了？我這一路折騰，白來了？”
男人一愣，居然笑了。
“進來瞧瞧，東西都便宜！別走，虧不了你！”
說著，他端了個搪瓷盆出來，呼嚕呼嚕扒了兩口飯，又說：“這些都是好苗子，精心養的，死了多可惜。你隨便撿幾盆，算我送你。”
沈臨舟跟著他往裡走，試探著問：“既然這麼好，咋不幹了？”
男人嚼著飯，半天沒吭聲。
最後，他嘆了口氣：“掙不到錢啊。網上賣菜？我不會。老婆也不樂意，說天天風吹日曬，累死累活，連個零花都攢不下來。”
他抬眼，直勾勾盯著沈臨舟：“你猜，我今年多大？”
沈臨舟一懵。
多大？
這張臉皺得像風乾的橘子皮，曬得發亮，怎麼看都五十往上走。
可這人一問，分明沒到那歲數。
他小心翼翼：“四……四十五？”
話一出口，男人身子一僵，手裡的飯盆都停住了。
完了！
說漏嘴了。
那中年男人扒完最後一口飯，抬眼盯著沈臨舟，一臉平靜：“我三十五，苗苗是我閨女，才六歲。”
沈臨舟：“……”
大哥，真不是故意的，我錯了。
“還站那兒幹啥？不是要買樹？過來挑！”
男人衝他擺擺手，態度自然，像沒當回事兒。
沈臨舟臉發燙，只能乾笑兩聲，乖乖跟在他後頭，往苗圃裡走。
“我想買幾棵櫻桃樹，你這有嗎？”
男人點頭，回頭瞥了他一眼：“三年的、五年的都有，剩五十多棵，全給你，十塊一棵，要不要？”
沈臨舟趕緊問：“啥品種？甜不甜？”
這話一問，男人眼睛瞬間亮了，像被點著了火。
“美早櫻桃！正宗的！皮薄肉厚，一口爆汁！種三年就能結果，五年就收成，穩賺不賠！”
沈臨舟默默點頭，心裡有了底。
這人，八成是真喜歡種地。
“行，我瞧瞧。”
他跟著男人鑽進旁邊的大棚。
角落裡，密密麻麻全是小樹苗，一排排綠得發亮，葉子油汪汪的，看著就招人愛。
男人望著它們，眼神一下子軟了。
他嘆了口氣：“唉，要不是家裡急用錢，這地留著多好。種點菜，養點花，老了慢慢享福。賣完這撥，估計就要拆了，蓋樓了。”
沈臨舟正低頭瞅樹苗，猛地一愣。
他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這地……是你自己的？”
“不然呢？”男人一臉莫名其妙，“誰會傻到在滬市買地種樹？你當這地是郊區白菜啊？”
沈臨舟噎住了。
對啊！這是滬市！
一塊磚都能砸出金疙瘩的地方！
就算這地方快到城邊了，地價照樣高得嚇人。越往外，越可能拆遷，多少人蹲在這兒等訊息，就為了翻幾倍賣！
他終於明白，為啥老闆娘說“苗苗花圃便宜”時，自己總覺得哪裡怪。
誰瘋了在滬市搞花圃？
誰不在雲楠、雲南那種地方租地？土壤肥，運費低，租金還便宜！
快遞這麼發達，現在地價比物流還貴！
難怪他敢開這花圃。原來地是自家的！
沈臨舟摸了摸鼻子，強裝鎮定：“你這地……多少畝？”
男人揮揮手，想了想：“十幾畝吧，沒量過。祖上傳下來的，我也不清楚。”
得，土生土長的老滬人。
難怪手裡的地跟不要錢似的。
“那你……真打算賣？”
沈臨舟心裡一動，眼睛悄悄亮了。
“嗯。”男人彎腰拔樹苗，語氣有點沉重，“我老婆說，孩子該唸書了，不能輸在起跑線上，打算送苗苗出國。這花圃一年掙不了幾個錢，還比不上她工廠的工資。我不捨，但為了閨女……只能轉行了。”
沈臨舟問：“那……要多少學費？這地你準備賣多少錢？”
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一年起步三十萬，這塊地，我打算賣一千萬。錢進了銀行，利息也夠孩子花。”
他忽然頓了頓，語氣一變：“……你想買？”
沈臨舟嚥了口唾沫，認真點頭。
“這樣行不？”他趕緊說，“我先付你三十萬，當首付，剩下的，一兩個月內結清。這地我真心想要，你通融通融。”
男人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盯著他：“憑什麼？找我買地的人多了，能一次付全款的也不少，我為啥要等你？”
沈臨舟卡殼了。
話在嘴邊轉了半天，說不出口。
忽然，他腦子裡“叮”地一聲，像被閃電劈中。
他笑了。
“這地我買下來，還是打算種莊稼！你要是願意，繼續在這兒幹也行，幹你愛乾的活兒，我一個月給你一萬塊，咋樣？”
沈臨舟話音剛落，那中年男人當場傻了。
他瞪著眼，一動不動盯著沈臨舟，像聽錯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