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相見被圍
第二天早上，李鐵蛋是被凍醒的。
火堆早就熄了，灰燼裡只剩幾顆暗紅色的炭粒。
他坐起來的時候感覺脖子僵得像被人擰了一圈，轉了一下，咔咔響了兩聲。
風聲已經醒了，坐在火堆對面，正在用刀削一根樹枝。
他削得很慢，一刀一刀的，像在用削木頭這件事想別的。
風鈴兒靠著木樁閉著眼，呼吸平穩，但眼皮在動，醒著，沒睜。
包打聽蹲在營地外圍一棵松樹下面檢查鐵片，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別人。
蘇清月靠著棚子的另一側坐著，小虎蜷在她膝蓋上。
小黑趴在他腳邊，聽到他坐起來的動靜抬了一下頭，又趴下去了。
風聲還在削那根樹枝，動作不緊不慢的，但開口了：“我想了一晚上。“
“想到什麼了？“
風聲把削好的樹枝放在膝蓋上，抬頭看著他：
“我們之前一直在想怎麼掩蓋氣息。但包打聽說過，那個8級巔峰的人在河對岸說'他們往蒼茫山方向去了'，他知道我們要去哪，不是因為跟蹤痕跡，是因為他一直在感知方向。掩蓋氣息這條路，無解。“
李鐵蛋沒說話。他等風聲說下去。
“既然掩蓋不住，那就不掩蓋了。“
風聲把刀插回鞘裡，
“追蹤是雙向的。他們能透過吞噬者感知我們的位置，我們也能感知他們追過來了。
跑是跑不掉的，速度上他們不慢，耐力上他們耗得起。
他們能一直追我們，我們也能一直引他們。“
李鐵蛋看了他一會兒：“引去哪？“
風聲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削好的樹枝放在膝蓋上橫著，又豎起來，像是在用那根樹枝量一個距離。
“蒼茫山附近有一個地方叫風裂谷。蒼茫山北面，從祭祀入口繞過去大約半天路程。
裂谷不長，但裡面窄，兩側巖壁高。
一個人過去容易，一群人追進去會被卡住。
如果他們追我們追得緊，我們就往那邊引。“
風鈴兒睜開了眼睛：
“風裂谷我去過。
最窄的地方只能並排走兩個人，兩側巖壁有五丈高，上面看不到下面的人。
如果有人在谷口設伏，進去的人會全部被堵在裡面。“
“所以我們在裂谷口設伏，把他們引進去，堵住谷口。
等他們繞路出來的時候，我們已經進蒼茫山了。“
“那你得保證他們在祭祀之前出不來。“
李鐵蛋說，
“如果他們繞路出來，半天就追上我們了。“
“所以我們不讓他們出得來。“
風聲說，
“裂谷上面有一條窄道，是以前採藥人走的路。
從那條窄道上去之後，可以封住裂谷兩端的出口。
不殺人，只需要封住出口，讓他們在裂谷裡多繞一段時間。
等他們出來的時候，秘境已經關了。“
李鐵蛋沒有立刻接話。
這個方法不需要掩蓋氣息，不需要分裂隊伍，不需要額外的人做誘餌。
他們六個人一起走，風聲和風鈴兒的氣息一直在，獵龍聯盟會一直追，追到裂谷口為止。
他們不需要比追兵跑得快，只需要把追兵引到正確的位置，然後讓追兵卡在正確的位置裡出不來。
“這個方案有一個前提，“李鐵蛋說，“你能確保他們追進裂谷，而不是繞過裂谷繼續追你們。“
風聲想了一下：“追我們的人不是一個人，是一整隊。他們看到我們進了裂谷，會認為我們走投無路了，要抄近道過去。正常人不會放棄一條看起來能把獵物堵死的通道，去選擇繞遠路。“
“如果他們分兵呢？“
“那就更好辦了。分兵意味著力量分散，裂谷裡面追進來的人變少，我們在谷口堵住的人也不需要面對全部兵力。外面那部分需要花時間繞過裂谷，裡面的那部分被堵住出不來。等他們匯合的時候我們已經走了。“
蘇清月開口了，聲音不高：“我們到了裂谷之後，需要有人留在上面封口。“
“對。“風聲說，“兩個人留在裂谷上面封口就夠了。剩下三個人繼續往蒼茫山方向走。封口的兩個人等時間差不多再從上面撤走，走另一條路到蒼茫山匯合。“
包打聽從營地外面走回來，在火堆旁邊蹲下，把手裡的鐵片放在地上。她聽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裂谷口封住了，但封口的人需要確認追兵全部進去了之後再封。如果外面留了人沒有進去，封口的人就會暴露。“
“那就等他們全部進去再封。追兵看到我們進了裂谷，一定會加速進來合圍。他們不會留人在外面等著。只要追得夠緊，就會一起擠進去。“
風鈴兒坐在旁邊，聽著他們說完，開口問了一句：“如果他們不上當呢？如果他們在裂谷外面停下來了，不追進來呢？還有，如果他們還有後援呢？“
風聲沉默了一下。那根削好的樹枝已經放進了火堆裡，邊緣正在慢慢變黑。
“如果他們停下來不追了，說明他們開始懷疑了。“李鐵蛋替他說了，“那我們就翻過裂谷上面那條窄道穿過去。追兵追了幾天，已經疲憊了，我們翻過去之後走另一條路，他們追過來需要時間。就算他們不上當，我們也佔了半天的路程優勢。“
他站起來，把外套拉上，活動了一下肩膀：“我們先往蒼茫山方向走，路上觀察追兵的距離。如果距離在兩天內拉到了半天路程以內，我們就轉向風裂谷。如果追兵一直沒有追近，就按原計劃直接進蒼茫山。“
風聲站起來，把刀插回鞘裡，把那根削好的樹枝從火堆裡撿起來看了看，又丟回去了：“行。先往蒼茫山走，路上看距離。如果追兵近了，就在裂谷收網。“
風裂谷可能是當前找到的最優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風鈴木的葉子已經看不見了，晨光落在營地外面的松針上，空氣是涼透的。
李鐵蛋把小黑放到地上，小黑甩了甩尾巴，走到營地邊緣蹲下，金色的眼睛掃過林子深處。六個人沿著山坡往下走，穿過鬆樹林，朝蒼茫山方向的方向出發了。
身後那間獵人廢棄的營地在樹影裡慢慢變小，最後徹底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