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有刺客
二大爺李建軍是後半夜才回來的。
李鐵蛋已經睡著了，竹椅上蜷著身子，纏滿布條的手臂露在外面。
二大爺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點在李鐵蛋的額頭、胸口、腹部。
一股溫熱的源力透進去，像水流一樣遊走。
這是他的獨門觀察術。
第一遍，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第二遍，他的手指開始發抖。
第三遍，他猛地收回手，後退了半步。
他盯著李鐵蛋的臉，嘴唇微微發抖。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他臉上，那張一向平靜的臉此刻寫滿了震驚——
不是驚訝，是那種世界觀被顛覆的震撼。
二大爺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屋子。
他沒有驚動李鐵蛋。
他走到院子裡，從兜裡掏出一隻老舊的口哨，含在嘴裡，吹了一聲。
不是普通的口哨。
三短一長，聲音尖銳，但在夜空中傳得極遠，又極輕——
普通人根本聽不到，只有村裡那些老人才能捕捉到這種頻率。
這是最高階別的召集暗號，二十多年沒用過了。
二大爺沒有回屋。
他走到村中的老槐園。
老槐園是高槐村的禁地，平時連村民都不讓進。
園子裡有一間不起眼的石屋，是村裡老人們議事的地方。
他先進去，點了一盞油燈。
不到一刻鐘，第一個人推門進來——
莫爺，本名莫大江，佝僂著背，草帽壓得很低，嘴裡叼著煙。
“二叔，什麼事？”
二大爺示意先不回答。
第二個人來了——趙姨，本名趙玉芬。手裡還攥著瓜子，但沒嗑。
第三個，餵豬叔，本名王金山。膠鞋上沾著泥。
第四個，洗衣婦，本名劉淑英。溼毛巾還搭在肩上。
第五個，棋老，本名陳世安。捏著黑色棋子。
第六個，剃頭匠，本名孫長河。剃刀別在腰後。
第七個，村醫，本名李濟生。揹著藥箱。
七個人，全到。
莫爺最後把門關上，插上門栓。
“二叔，幾十年沒用這個訊號了。”
趙姨聲音發緊，
“出什麼事了？”
二大爺坐在石桌主位，看著他們，沉默了三秒。
“我用觀察術查了李鐵蛋。”
“然後？”莫爺追問。
“三遍。”
“結果呢？”
二大爺深吸一口氣：“他是龍脈繼承者。主脈的氣息。雖然微弱，但確實是。”
石屋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莫爺手裡的煙掉了。
趙姨的瓜子殼卡在喉嚨裡。
餵豬叔嘴巴張著合不攏。
洗衣婦的毛巾掉在地上。
棋老的棋子滾到了桌底。
剃頭匠的剃刀差點割到自己手指。
村醫的藥箱從肩上滑下來。
“不可能。”
莫爺第一個反應過來，
“三百年來，前任繼承者逝世後，下一任繼承者通常是相隔50年以上才隨機誕生！
鐵蛋爺爺犧牲才三十年，我們以為至少還要等二十年。
誰想到這麼快就出現了？”
“我也沒想到。”
二大爺說，
“而且……他之前的源術等級是1級，無屬性，完全符合普通人的特徵。
也就是說，他之前根本不是繼承者。”
“那現在為什麼……”趙姨聲音發抖。
二大爺一字一頓：“因為他融合了一枚神級碎片，啟用了他體內的繼承者血脈！”
所有人面面相覷。
“我查了三遍。”
二大爺說，
“他體內本來就潛藏著龍脈的種子——可能是遺傳，也可能是隨機。
但一直沉睡，從未覺醒。
那枚火戰神碎片入體後，神級的力量衝擊了他的身體，把沉睡的龍脈血脈啟用了。”
“也就是說……”
莫爺聲音發澀，
“他不是天生的繼承者，是因為融合神級碎片才變成的？”
“對！”
二大爺點頭，
“三百年來，從未有過這種事。
繼承者都是天生覺醒，最低都是6級源術。
他卻是後天啟用，現在才1級源術。”
餵豬叔悶聲說：“這麼弱？那他還算繼承者嗎？”
“算。”二大爺說，“龍脈的氣息不會騙人。他是繼承者，只是……路徑完全不同。”
“那他體內的那枚碎片……真是神級碎片？300年來可沒有人能融合過神級碎片呀！”
二大爺無奈地說：“那枚火戰神碎片已經徹底與他融合。碎片的意志和他的意識共存，沒有互相排斥。他的身體就像專門為這種碎片準備的容器。”
棋老開口了，聲音沙啞：“沒事，那就多弄些碎片讓他升級就好，就是融合需要的時間長一點罷了。”
二大爺嘆一聲，才說道：
“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他能融合神級碎片太怪異了！
普通碎片對他有用，能增加源力總量，提升基礎戰力。
但想要突破大境界，從1級升到2級、3級、4級以上，必須融合新的神級碎片。
否則，他會永遠卡在1級。”
“普通碎片只能給他‘量’，神級碎片才能給他‘質’。只有融合新的神級碎片，他的龍脈才會進一步覺醒，等級才能提升！”
“神級碎片總共只有十三枚。”剃頭匠皺眉。
“是十三枚。”
二大爺點頭，
“他已經有了一枚。
還有十二枚在外。
而且神級碎片長得跟普通碎片一模一樣，無法提前分辨。
只能在融合的那一刻才知道是不是。
他只能去賭。”
沉默。
長久的沉默。
莫爺悶聲說了一句：“他運氣還行，已經賭中了一枚。”
二大爺苦笑：“問題是剩下的十二枚呢？全世界去找？一個一個賭？”
趙姨忽然想到什麼：
“村裡這些年攢了不少普通碎片，各屬性都有。
他雖然不能用普通碎片突破等級，但可以融合它們來提升源力總量。
只是……他是無屬性體質，什麼屬性的碎片都能融。
但我們現在只知道他體內有一枚火屬性的神級碎片。
如果再融合其他屬性的普通碎片，會不會造成屬性衝突？”
二大爺沉默了一會兒。
“碎片的等級體系決定了，神級碎片是王者，普通碎片沒有自主意識，會被神級意志壓制和統合。
李鐵蛋體內已經有了一枚火屬性神級碎片，理論上可以相容其他屬性的普通碎片，但具體會產生什麼效果，沒人知道。
歷史上沒人成功融合過神級碎片。
也許可能會變異出一些奇怪的效果，也可能會出亂子。”
洗衣婦淡淡道：
“不管怎樣，村裡的碎片放著也是放著，給他融了，能漲一點是一點。”
二大爺點頭：
“回頭讓他試試。
先從同屬性的火系普通碎片開始，鞏固主導權。
再慢慢加其他屬性。”
二爺深吸一口氣，說了一件更沉重的事：
“資源斷了三十年，大家都知道。”
所有人都沉默了。
莫爺咳了一聲，彎著腰，嘴角有一絲血跡。
趙姨趕緊遞水，莫爺喝了兩口，緩過來。
“你莫爺的傷，三十年了，一直沒好。”
二大爺說，
“不止他。大部分人的傷都沒有恢復。
沒有靈藥，沒有資源補充，實力掉的厲害。”
餵豬叔悶聲說：
“鐵蛋爺爺在的時候，每年三月三祭祀都能從秘境帶出資源。
他犧牲後，再無人能進入秘境。
三十年了，底子都快耗光了。”
二大爺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所以，李鐵蛋不僅是繼承者。
他還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他必須儘快變強，進入秘境，帶回資源。”
趙姨低聲說：
“還有一件事……龍種。
鐵蛋爺爺的龍種是大爺。
但大爺在外，而且只是一個人。
我們需要下一代龍種，龍種不僅能輔助繼承者，
還能在繼承者消耗本源時分擔壓力，協助繼承者進入秘境獲取資源。”
“繼承者與本村女子所生的孩子才有可能誕生龍種。”
洗衣婦淡淡道，
“本村女子選誰更適合？”
二大爺說：“林晚煙那丫頭，你們覺得怎麼樣？”
趙姨想了想：
“林家那丫頭，比你侄兒大兩歲，小時候一起玩過泥巴。
根正苗紅，天賦也好。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的使命。”
“那就安排。”
二大爺拍板，
“但不能急。李鐵蛋剛失戀，逼太緊會反彈。”
“那外來的姑娘怎麼辦？”莫爺突然問，“源書閣那個，蘇清月。”
二大爺沉吟：
“留在村裡。不能讓她走，也不能讓她接觸到核心秘密。對外就說她是客人，以後讓她住在趙姨家。”
趙姨點頭。
“還有一件事。”
二大爺的聲音壓得更低，
“李鐵蛋是繼承者這件事，絕對不能外傳。
除了在座的各位，不允許任何人知道。包括村裡的其他人。
因為吞噬者能感應到繼承者的氣息，已經知道出現了繼承者。
但具體是誰，它們還不確定。
如果訊息傳出去，李鐵蛋會成為所有勢力的靶子。”
所有人點頭。
“我大哥已經在路上了。他感應到了繼承者的氣息，會盡快趕回來。”
二爺站起來：
“今晚就到這。大家都回去休息。
明天我會跟李鐵蛋交流這些事情，以後莫爺負責訓練他。
不要露出馬腳。”
老人們魚貫而出。
遠處山坡上，幾道灰黑色的怪物伏在草叢裡，觸手緩緩蠕動。
二大爺看了那個方向一眼，轉身朝家走去。
二大爺推開李鐵蛋家的門，看了看熟睡的侄孫。
這個二十四歲的廢物、失戀的工程師、1級的源術者，從今天起，再也不能做普通人了。
他體內沉睡的龍脈血脈已經被一枚神級碎片喚醒，而剩下的十二枚，將決定他的命運。
普通碎片能幫他變強，但無法讓他突破。
他必須去賭，去全世界尋找那些與他一樣特殊的神級碎片。
窗外，夜風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