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大門的莫爺
時間彷彿凝固了,全車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王虎保持著揮刀的姿勢,瞳孔縮成針尖。
他的源刃,5級全力一擊,被兩根手指夾碎了?
“誰……”
他的聲音在發抖。
全車人看向車廂角落。
一個老頭慢慢站起來。
戴草帽,發黃的白背心,領口鬆垮垮地耷拉著,露出瘦削的鎖骨。
腳上踩著十塊錢一雙的塑膠拖鞋,腳趾頭粗大,指甲縫裡還有泥。
左手夾著煙,右手兩根手指還保持著夾東西的姿勢,指尖有一縷灰氣緩緩消散。
那是長期乾重活的手——
指節粗大,虎口有厚繭,指甲禿短。
莫爺!
高槐村最不起眼的人!
李鐵蛋從小到大對他的全部印象:坐在村口老槐樹下抽菸,見人不說話,偶爾點個頭。
他一直以為莫爺是村辦企業看大門的。
村裡小孩都怕莫爺,
因為他從來不笑,眼神總是很冷,像冬天沒燒暖氣的屋子。
現在,這個“看大門的老頭”,用兩根手指夾碎了5級源術大主管的全力一擊!
“你……你到底是誰?”
王虎的聲音已經不像剛才那麼硬了。
莫爺沒理他。
他慢悠悠走到李鐵蛋面前,低頭看了一眼。
草帽簷下,那張皺巴巴的臉沒什麼表情,
但眼睛裡有一點點光,像灶膛裡快滅的火被風吹了一下。
“兩年不回來,一回來就被人打成這樣?”
李鐵蛋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了:
“莫……莫爺……”
他想說點什麼,但渾身疼得厲害,眼眶發酸。
兩年沒回村,一回來就被人打成這樣,還得靠看大門的老頭救命。
李鐵蛋內心瘋狂吐槽:
一個看大門的老頭秒了5級主管,
那我這個1級廢物算什麼?看大門的跟班?
莫爺沒再多說。
轉過身,面對王虎。
佝僂的背,個頭比王虎矮一頭,
但王虎在後退。
因為莫爺身上的氣息變了。
不是暴風驟雨,是深海。
表面上波瀾不驚,底下是萬丈深淵。
王虎的5級源力在這股氣息面前,
像小溪匯入大海,連個水花都打不起來。
車廂裡的溫度好像降了幾度。
有人打了個寒顫,有人牙齒在打架。
“5級,很了不起?”
莫爺開口了。
聲音不大,帶著老煙槍特有的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在我村門口欺負我村娃,誰給你的膽子?”
王虎的腿開始抖。
他想跑,但發現自己動不了——
不是被威壓定住的,是被恐懼釘在原地的。
恐懼像一根無形的釘子,從他頭頂貫穿到腳底。
“我……我是黑火幫的人,
你動我……
我們幫主不會放過你……”
莫爺吸了一口煙,菸頭的紅光閃了一下。
他的目光始終平靜,像在看一隻螞蟻。
“黑火幫?”
他吐出菸圈。
菸圈慢悠悠飄到王虎面前,然後炸開——
不是爆炸,是壓縮。
菸圈像一隻無形的手,把王虎整個人攥住,然後向外一甩。
王虎橫飛出去,撞碎山路邊的山體,整個人嵌進石頭裡,像一塊被砸進牆裡的釘子。
石頭裂縫從撞擊點向四周蔓延,像蜘蛛網。
整個人都差點扁了,一看就活不成了。
全場死寂!
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剛才拉李鐵蛋的大叔,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前排的西裝中年男人,眼鏡歪在鼻樑上,嘴唇在哆嗦。
抱小孩的婦女把孩子摟得更緊了,這次不是因為怕黑火幫,是因為怕這個老頭。
年輕學生手裡的水瓶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他渾然不覺:“他……他是誰啊?”
沒人能回答。
莫爺處理完王虎,轉過身,又變回了那個佝僂的老頭。
他蹲下來,把煙叼在嘴裡,用那隻剛才夾碎源刃的手拍了拍李鐵蛋的臉。
手指粗糙,像老樹皮,但力道很輕。
“死不了。起來,回家。”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李鐵蛋渾身發抖,不是疼,是世界觀崩塌的震感。
他哆嗦著問:
“莫爺,你……你到底是什麼級別?”
莫爺看了他一眼,
“什麼級別?你莫爺永遠是你莫爺。”
說完,他站起來,點了一根新煙,佝僂著揹走下車。
車門已經碎了,王虎撞碎後門時把整個後門框都扯歪了,前擋風玻璃也全裂了。
司機早跑了,這車開不了了。
蘇清月艱難地爬起來,扶著李鐵蛋下車。
兩人踉踉蹌蹌跟在莫爺身後。
暮色已深,山路兩邊的樹影像鬼魅一樣晃動。
遠處有烏鴉叫,聲音淒厲。
“村子離這兒多遠?”蘇清月問。
她的聲音還在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怕的。
“前面就是平陽鎮,過鎮子邊上,走一刻鐘就到。”
李鐵蛋抬起頭來。
蘇清月鬆了口氣,一刻鐘,還能撐。
李鐵蛋渾身是傷,右手廢了,左肩鎖骨斷了,肋骨至少裂了三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不想在莫爺面前丟人。
蘇清月盯著莫爺的背影,眉頭緊鎖。
她只是4級,眼界有限,但她能感覺到這個老頭的實力深不可測。
至少是6級,甚至可能已經7級。
但不管怎樣,都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強。
她想起源書閣裡那些6級執事,氣息都沒有這麼內斂。
莫爺給她的感覺是——他根本沒有使出全力,甚至連十分之一都沒用。
李鐵蛋現在沒心思管什麼級別,他只想找個地方躺下。
山路轉了個彎,前方出現了鎮子的燈光。
平陽鎮不大,一條主街,兩邊是三四層的小樓,賣雜貨的、賣吃食的、小旅館、理髮店,都還沒關門。
昏黃的燈光從各家窗戶裡透出來,給這個驚魂的夜晚添了一點暖意。
莫爺走進鎮子,經過一家小賣部門口時,停了一下,買了一包煙。
他把煙拆開,叼了一根,示意李鐵蛋自己行動,然後踱步去了別的小巷子。
出去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李鐵蛋,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但很快收回。
李鐵蛋忽然渾身一熱,體內的碎片又開始躁動。
他感覺喉嚨發燙,像含了一塊燒紅的炭。
皮膚表面有細微的火星在跳躍,頭髮有幾根捲曲了。
“你怎麼了?”
蘇清月看他臉色不對,額頭在冒汗,但不是冷汗,是熱的。
李鐵蛋張嘴想說“沒事”——
結果噴出一團火星,差點燒了蘇清月的袖子。
“我……”
他捂住嘴,眼睛瞪大。
他完全控制不了混亂的源力,融合碎片的後遺症開始了。
小賣部門口的燈光下,李鐵蛋的臉忽明忽暗,嘴裡冒出一股黑煙,像一隻剛吞了炭的火龍幼崽。
遠處街角,三道黑影無聲地跟了上來,胸口的黑色匕首標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影閣探子,已經鎖定了李鐵蛋這個目標。
李鐵蛋又打了個嗝,噴出一團火星,照亮了前面十幾米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