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春日負暄
章世昌被推得一愣。
姜黎道:“太晚了,今天鬧得實在太不好看,還有勞章公子,回去盯著點,別傳出什麼不利我家王爺的名聲來。”
章世昌後知後覺,立刻道:“行,我這就回去,我看誰敢瞎傳,小爺我撕爛他的嘴!”
馬車吱嘎吱嘎一路駛出皇宮。
身旁林之緒沉沉地睡著,姜黎拿出車裡薄被給他蓋上,掀開車簾散散車內的酒氣。
冷風以掀開天靈蓋的力度灌了進來。
姜黎在一瞬間清醒,今夜的事,她深深想來,她跟林之緒已經身居高位了,可即便為王侯之尊,陰謀也陷害也不會隨著他們的權勢增加減少半分。
反而從前深藏在暗中的敵手,逐漸露頭,處處安排好了天羅地網,等著他們往裡鑽,一個不小心便會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燕小六去停車。
姜黎扶著林之緒往臥房裡走,身後林家大門一關上,身上的人立刻站的筆直。
姜黎詫異回頭,笑的有些無奈,“你沒醉?”
林之緒摟住她的肩膀,居高臨下親了她額角一口,“醉了,察覺有女人像要投懷送抱,酒立刻就醒了!”
“你倒醒的是時候!”姜黎瞪了他一眼,“你西北王的後院,差點就添了個開枝散葉的側妃,西北王殿下你難道不覺得遺憾嗎?”
昏暗視線之下,林之緒面色變了變,拇指捏住姜黎下頜,充滿酒氣的唇在上面輕咬了口,“我身邊有了王妃,世間所有女子就成了庸脂俗粉,開枝散葉?”
“她們不配!”
不知是不是酒的原因,林之緒的話格外多。
燕小春送來熱水,他站在熱水盆前也不想洗,滿身的分量全都膩在姜黎身上,壓著她還不算,手上也不老實,一會腰上捏捏,一會端詳她的臉仔細看。
“姜黎,咱們進空間吧。”林之緒目光暗沉。
火熱就抵在身後,姜黎不用想都知道他想幹什麼。
“不進!”
這人喝完了酒,折騰起來個沒完,沒個一整晚都不帶消停的。
前一天晚上的教訓還在,腰骶痠疼還沒退去,姜黎拒絕的乾脆。
林之緒扳過來姜黎的臉,灼熱酒氣呼在她臉上,神情可憐巴巴,“娘子,難道我今晚的表現還不夠好嗎?”
那樣的情況下。
他就算在場,長了八百張嘴,面對姑娘家舍了名節往自己身上粘,他都逃不脫一個輕薄登徒子的名聲。
皇帝要真一旨令下,叫他娶了唐家的女人,那他往後才是真的沒好日子過了。
姜黎抿著唇,懶得搭理這醉鬼。
林之緒搖搖晃晃扒著姜黎到了床榻,歪頭就倒在了被褥上,一隻胳膊回來要抓她,嘴裡還不停叫著姜黎的名字。
姜黎拿他沒辦法,“等會,先把這身臭衣裳換了再說。”
伺候喝多了的西北王大爺脫了靴子,再去脫他衣裳,扳過來肩膀一看,這人竟是直接睡著了。
唐家庶女以自身名節汙西北王的訊息,長了翅膀一樣,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大過年的世家大戶,都拿這事下菜,唐妙青尚書之女,扒了自己的衣裳,主動往上貼,鬧了那麼大陣仗,西北王連正眼都沒瞧。
身體還被一群官員皇室男人看了遍。
更讓人笑話的是博武侯,一隻腳踏進棺材的人,在這事上上躥下跳,被西北王妃當場罵了狗血淋頭,顏面盡失。
可漸漸的就有人品出來好像哪裡不對。
闔宮宴飲,不是大宴朝中身居高位者不能出席,那麼重要的場合,唐家女就算再痴心瘋,喜歡上容貌俊逸非常的西北王,也不至於,搭上整個唐家的名聲,就為了博一個嫁入西北王府的機會。
唐氏女雖說是個庶出,給二品王爺做正妃身份自然不夠。
但要個側室,妾室什麼的依唐家的地位肯定夠。
所以對唐妙青行不軌之事的可能確有其事人。
慢慢的京中上流世家中流傳出另一個版本,說是闔宮宴飲,楚王世子謝迢喝多了,醉酒之下沒控制住自己,盯上獨自一人換衣裳的唐妙青,偷看猶嫌不夠。
趁著黑燈瞎火直接上了手。
謝迢自然是冤枉的,但他的名聲可不冤枉。
他當晚喝的爛泥一樣,被謝靜桓提前拉走,到了宮裡歇息,福安太監只統計了不在場官員的名字,不知是不是故意,這個狡猾的老太監並未提及楚王世子與太子殿下。
這些桃色傳聞與林之緒夫妻並沒有太深的關係。
倒是讓楚王世子在京城的名聲越來越臭,眾世家對他的反感之聲也越來越大。
大年初五。
皇宮內庭。
架子上的小太監身前一片暗紅血液,面前燒紅的鐵鉗,在他瞳孔裡映出一片驚恐。
李頑坐在爐邊烤火,火爐旁還擺了幾個即將要熟的紅薯。
“我知道你背後有人指使。”他今個穿著褐紅色繡金線的褙子,黑色貂毛衣領簇著白玉般的下頜,精雕細琢似的眉眼,映出無限陰柔,“想必你做這事之前,就想好了自己的下場。”
“這宮裡消失個把人根本沒人在意是張三還是李四。”
李頑慢條斯理地道:“我不知道你背後的人,給了你到底什麼好處,讓你心甘情願捨出命來,去害西北王。”
給林之緒領路的那個太監,被捂著嘴,疼痛和害怕讓他唔唔地求饒。
李頑瞧著他輕笑,“你呢,就算不死在我手裡,也會有人為了堵上你的嘴而要你的命,你今年十六了對吧?”
“家裡有個瞎眼的老孃,還有個馬上要考功名的侄子?”
提到家人太監在木架上劇烈掙扎。
“不管背後的人給了你什麼,錢也好,保你侄子的功名也好,我都有本事讓這些全都消失不見。”
“所以別在熬著了,只要你說了,你的家人我不會動,背後的人給的好處我也不會動。”
李頑站起身,走到太監跟前,拿掉他嘴裡的抹布,掰了一塊熱騰騰帶的烤紅薯。
甜香味混在血腥氣中散開。
他往太監嘴裡餵了一塊,“咱們都是宮裡下九流的玩意,都是苦命人,不著急,你先把肚子填飽了再上路,也好好想清楚我方才說的話。”
“拂花弄琴坐青苔,綠蘿樹下春風來。”
今個的天格外好,暖烘烘的日頭融了屋簷上的雪,凝成水珠一滴滴往下砸,林巧兒捧著肚子,伸手去接,似是涼涼的。
“冷不冷?”
江敘平把披風蓋在她身上,高挺的身軀給妻兒遮住一片陰影。
“不冷的。”林巧兒應了一聲,眼睛仍朝著院中撫琴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