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白亭雲受的是全閹之刑
燕小春他們接到的命令是照顧白亭雲直到京城,寧願看他利落的死了,都不能叫他受辱,可這才短短兩天的時間,他們就回來了。
姜黎倏地睜開眼睛,起身的時候,林之緒拿著裡衣幫她穿上。
等他們倆穿戴好到院中,汪曾憲已經抱著發燒昏迷過去的白亭雲進了偏房。
“怎麼回事,怎麼提前回來了?”姜黎急急地問道。
燕小春應道:“我跟啟年一路跟到鎮江,過了鎮江,汪將軍……汪將軍他……”
“汪將軍怎麼了?”林之緒問。
燕小春:“”“汪將軍殺了那兩個捕快,劫囚了!”
姜黎吃驚:“劫囚!”
她與林之緒進了後腳進入偏房,只看上一眼滿眼心驚,白亭雲的臉色青白如紙,臉上身體裸露在外的肌膚幾乎都有不同程度的淤傷。
其中最嚴重的當屬兩條腿。
他因為是身體的原因,回來的路上不讓任何人觸碰到他的下半身,現在燙傷過後的皮肉粘在腿上,體液分泌兩條腿上的布料已經硬了。
“怎麼會傷的這樣重?”
姜黎剛要上前被林之緒攔住。
汪曾憲背對著他們坐在床邊,看不清臉,幽暗的視線下,只留一個冷硬的側臉,“林夫人,可以安排些熱水來嗎?”
“我這就去!”
姜黎疾步走開後,林之緒矗立原地,擰眉看著床上單薄如紙的人,“汪將軍,不用擔心,白公子可以一直待在我這裡,不管京中是否有人來查。”
空氣安靜了一秒後,汪曾憲:“多謝。”
熱水很快端來,姜黎又在水裡面加了不少靈泉水,她把抗生素碾成粉末與剪刀一起交給汪曾憲。
汪曾憲:“阿雲他可能不願意,旁人見到他的身體,林大人林夫人,你們可以先回避嗎?”
房中剩下兩個人,白亭雲高熱中緊擰著眉,好像夢裡都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幾乎就在汪曾憲的手觸碰到褲繩的瞬間,白亭雲的眼睛倏然睜開,一隻手死死拽住,“你、你要做什麼?”
他氣息抖動的不像話,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都能感受到呼吸裡的灼熱。
“阿雲……”汪曾憲聲音抖動,“我不做什麼,你腿上的傷必須得處理。”
“不、不用你!”兩條腿劇痛不聽使喚,白亭雲費力地撐起身體,“我自己可以!”
他身體已經殘了。
即便被人罵了那麼多年的閹人,他也不願意這樣醜陋殘缺的身體,叫至親的人見到,像是隱匿什麼可恥的髒東西一樣,白亭雲惱羞推著汪曾憲的肩膀:
“你、你出去!”
推拘的手軟綿綿的有氣無力,汪曾憲身體很輕地晃了下,然後低著頭一動不動。
房間裡安靜的只聽見燈花的噼啪聲。
許久之後,大顆大顆的眼淚落下來,被褥被暈染上更深的顏色。
汪曾憲身體抖動不休,兩隻手死死掩著面,極大的痛苦叫他哭不出聲,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嘶吼,“阿雲……阿雲,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為什麼不告訴我……”
白亭雲呆呆地盯著棚頂,眼角熱淚繃斷滾落,一言不發。
應該要怎麼樣啟齒,才能告訴汪曾憲,白家獲罪以後,他被抹了全白,身體殘缺的還不如女人。
告訴他,雞鳴關二十萬大軍壓境,刀子捅進身體,多少次他都希望,那刀子能捅的是他的心臟,叫他直接死了多好。
總好比這樣不男不女,不人不鬼的活著。
他鼓足過多少次勇氣,就經受過多少難過失落,這麼多年汪曾憲從未給過他解釋的機會。
哪怕是半句都不曾有。
房間裡的空氣沉重無比,汪曾憲抬起頭,露出暗紅一片的眼眶,然後一言不發地拿起剪刀,從下往上一言不發地剪開白亭雲的褲子:
“阿雲,可能會有些疼你忍忍。”
淚水從眼角滑落,溼了一大片鬢角,白亭雲一動不動,燙傷過後,皮肉粘粘被撕開的疼,本應鑽心無比,可他卻半點感受不到。
那點疼跟心傷比起來,簡直太微末了。
姜黎給的藥粉十分管用,燙傷創口的血肉眼可見的被止住,剪刀終於停到了大腿根部,汪曾憲竭力控制,兩手仍舊抖動不止。
猶豫了不到片刻,房間裡又響起布料的咔嚓響。
這次白亭雲沒再拒絕,他絕望似的閉上眼睛,絲絲縷縷的疼,感受汪曾憲的手,在小心翼翼地處理傷口。
儘管設想過千百次,那道蜿蜒的傷口,還是給汪曾憲心上狠狠開了一道口子。
全白……
他竟然受的是全白之刑。
汪曾憲強力制止自己,可還是忍不住嗚咽哭泣,他從幼年時被寄樣在白家,從白亭雲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抱著他,陪著他玩,後來又一同進山門拜學武藝。
只是白家老爺酒醉一片嘲諷閹黨的駢文,江南百年白家一夜之間毀於一旦。
命運的掄錘把他們砸的血肉模糊。
沒人記得賦有謫仙之名的白家嫡子,江南多了個人人唾罵的無恥太監。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汪曾憲與白亭雲彼此都沒說話,許久之後,汪曾憲:“表弟,是哥對不起你。”
他的一聲表弟,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白亭雲咬住唇角,把哽咽堵在喉嚨裡,忽地他感覺髖骨的位置,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碰了下,在抬頭就見汪曾憲的長髮,從大腿上盤踞而起。
“你、你做什麼?”
此刻,他的嗓子抖的不像話。
汪曾憲卻笑了,眼裡裝著淚,笑的十分難看,“阿雲,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不會嫌棄你!”
“我永遠都是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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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熟睡中的楚王猛然睜開雙眼。
忽然坐起來的動作,驚動身旁的楚王妃。
“王爺,怎麼了?”楚王妃柔聲問。
楚王怔忪一瞬,“沒事,愛妃先睡。”
謝安在楚王妃驚訝的目光中起身,眼前大腦中,全都是那一雙暗紅的眸子,那雙眼睛彷彿無底深潭,漆黑深諳的像是要把人拽進深淵。
他這是怎麼了。
那個年輕人不過一個五品知府而已。
“王爺!”
扣扣扣,三聲門響之後,管家輕聲道:“王爺,京城那邊來的急信。”
謝安心臟毫無緣由地突突跳起來,他開啟房門,從管家手中接過信件,是他的姐姐大長公主謝嵐來的親筆信。
自十七年前那件事,他分封出京之後,謝嵐便甚少與他往來。
狂跳不止的心臟,預示著某種不安。
紙張翩然落在地上,謝安呼吸急促,胸腔裡像是鑽進了一隻大手,橫跨十七年光陰的力道,狠狠呃住他的喉嚨。
叫他頓時喘不過起來。
“怎麼會……”
他呢喃地跌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盯著地面出神。
深夜,萬籟寂靜中,不知過了多久,謝安突然眉目猙獰地笑了。
楚王妃聽見聲音,穿鞋下床,走到近前,關切道:“王爺,怎麼了?”
謝安的表情很快變得溫柔,他摟住楚王妃的肩膀,溫聲道:“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是一些讓人意外的小臭蟲,捏死了就行了。”
金陵城中一座座絲綢作坊拔地而起。
京城那邊卻始終沒有訊息。
江奇勳心中忐忑不安,他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被王挺給放棄了,但轉念一想,王挺此時的情形,若是連他的支援都沒有,那想翻身根本就不可能。
正待他煎熬至極,楚王的人卻突然造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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