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整個天下都欠了他的:白亭雲苦守雞鳴關2
“啊……啊?”
常明輝無比驚訝。
曾道安也坐了下來,面容霎時間嚴肅起來。
林之緒與姜黎都等著楚王下文。
就連方才氣到發瘋的蘇靖也不吭聲了,側頭盯著楚王。
杯中酒一飲而盡,楚王陷入久遠的回憶當中,聲音發悶地道:“當年犬戎人集結二十萬大軍進犯西北,朝中先太子禍患餘危未消,兵部排程癱瘓,朝中有兵無將。”
謝安沒有直說,太子一案,牽連太廣,年輕武將大部分折損自己人手中,老將失望隱退,若不然區區犬戎遊牧部落哪敢進犯大宴。
楚王繼續道:“犬戎人馬上安家,以戰養戰,先破了烏雲關一路北上,訊息傳到京城的時候,已經犬戎人已經殺到了雞鳴關,若雞鳴關被破西北將無險可收!”
“朝中無將可出,先後派出去的大軍皆慘遭敗北。”
“戰事一日比一日膠著。”楚王道:“可犬戎人卻在即將破了雞鳴關的時候,停滯不前,那年的冬天簡直太冷了……”
“本王聽從西北迴來的人說,犬戎人一刀砍下來,人還沒倒血就已經凝固了,”
他哀然長嘆一聲,“就是那樣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本是前朝雍王封地的鎮守太監,白亭雲率領了兩千淨軍,還有收編來被打散的不到一萬士兵,苦苦支撐抵抗了二十八天。”
“等李永年率兵趕到的時候,雞鳴關已經屍橫遍野,犬戎人大宴人的屍體堆成山一樣高,冰凍的血液第二年化開仍有沒過小腿那麼深。”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風月場,此時已然無人說話。
所有人都好像被楚王帶入了十幾年前,慘絕人寰的生存無望的戰場上。
“李將軍率十萬精銳馳援雞鳴關,本應勝券在握,但卻遭雞鳴關守城將領反叛,城門從內大開!”
“是白亭雲,他領著手下所有的人,在李將軍趕到之前擊退,擊退攻破城門的犬戎大軍,射殺了犬戎王子戰事才得以扭轉。”
蘇靖眸光震驚,他萬分不敢相信地道,“雞鳴關大捷,殺了犬戎王子擊退犬戎大軍的不是李將軍麼?”
老李將軍在謝昭一案中,受人矇蔽一時激憤,為救當時幽禁的太子謝昭,帶兵為了京城,雖先皇念其祖上功勳,最後沒降罪李家,但李家也因此一蹶不振。
雞鳴關大捷,李家才重掌兵權,李永年才得以重振鎮遠將軍府。
“並不是……”楚王搖頭,無奈道:“若沒有白亭雲率領兩千淨軍,還有最後全打沒了的一萬士兵的堅持,他沒最後斬殺了犬戎王子,李將軍根本不可能有增援雞鳴關的機會。”
“雞鳴關大捷也就無從談起。”
大宴江山是不是就此覆滅,也無人能保證。
“這、這破天的功勞……”常明輝有幾分醒酒,“雞鳴關一戰,但凡參戰的西北將領全都連升三級,這麼大的功勞,兵部嘉獎怎地半點沒提到他?”
說到此處,謝安臉色灰敗,神情愧疚,“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他是個太監……”
因為他是個太監,這樣保家衛國的功勞,就不該他來領,因為他和那兩千淨軍一樣,是個人人都瞧不起,沒子孫根的閹人,即便為了家國不被鐵蹄踐踏,身體血肉被馬蹄無情碾碎,他們也沒資格在史冊上勾勒出一個筆畫。
哪怕是一個名字。
大宴無數錚錚男兒,朝中滿口天下社稷,飽讀詩書的這些妻妾成群的男人們都沒能辦到的事,竟讓這些就該陰溝裡打滾,就該遭人唾罵的太監辦到了。
豈非是打了全天下所有男人的臉。
噁心至極!
虛偽至極!
同為軍人的姜黎此時胸中熱血滾動得,像是身體裡有無數根針在扎著神經一樣的疼。
白亭雲……她眼中浮現出,那一張陰柔昳麗的臉,或冷傲或委屈,但無論怎麼設身處地,都無法想象,他是靠著怎樣的毅力,在冷兵器時代,二十萬大軍瀕臨城下、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支撐下來的。
氣氛已然沉重無比。
許久以來,就連王挺那樣伴著皇帝長大的太監,都動輕易動不得金陵鎮守太監白亭雲的迷霧被徹底掀開。
一頓酒宴徹底被搞毀。
最後便是楚王這種長袖善舞的人,也沒興致再繼續下去。
林之緒雖然被楚王口中的真相震驚了下,出了瓊花樓門口,他對姜黎道:“娘子,你今晚能把白公公約出來嗎?”
姜黎抬眸看了他一眼,雖不知他要做什麼,點了點頭,“能,你安全回家我就去。”
說話的時候,並沒有揹著江敘平。
林之緒又對江敘平道:“敘平,審案的細節,你回家以後跟我詳細說說,另外我還有件事需要你來辦。”
到了金陵府衙後,姜黎換了一身夜行衣,幾個閃身就消失在夜色中。
織造局庭院裡,她廢了好一番力氣,才在花園的一處牆角找到,蹲在地上低聲細語的白亭雲。
姜黎順著他手的地方看去,他正滿手泥巴支著幾個木板搗鼓什麼,腳邊剛出生不久,走路歪歪斜斜的幾個小奶貓圍在他腳邊。
“泥巴搭的窩下雨天不就沖垮了?”
她在背後出聲。
白亭雲立刻警覺回頭,見是姜黎,丹鳳眼立刻不屑,“你懂個屁,江南多雨要全是木頭搭的,木頭受潮會糟,再說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白石灰,還泥巴搭窩,本公子還不如你?”
果然還是一張嘴就帶刺。
但此時姜黎看他已經全然不同。
甚至有些覺得他罵人都中聽。
白亭雲似乎格外心疼這些小貓,貓窩附近還擺了肉脯、睡碗,姜黎蹲下來,拿著雞肉脯逗弄小貓。
貓窩正在封頂搭蓋的關鍵處,白亭雲嫌棄地嘖了一聲,“貓自己不會吃?用你來喂?趕緊過來搭把手!”
若是平時姜黎肯定跟他對上幾句。
可這會她簡直看這個太監順眼極了,臉上帶笑,二話不說上手幫他,聽話得,白亭雲讓幹啥就幹啥。
弄的白亭雲滿臉狐疑,貓窩搭好,趕緊嫌惡瞪她,“你是不是錯藥了?還是有事要求本公子?”
姜黎瞧他一臉受驚,又想起,他對上王增霞委屈的樣,裂開一嘴小白牙嘿嘿笑道:“你真說中了,是有事情要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