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遇襲,命懸一線
新任知府文人出身,知府大人若是站在樹蔭下搖著蒲扇遠遠看著,也算身先士卒,老百姓也對他感恩戴德。
但他裡總是有另一重盤算。
洪水施虐過的村莊土地已然看不原貌,只在淤泥上方偶見幾個散亂的屋頂,還有數不清的百姓屍體,清淤的這些士兵從一開始,光著膀子幹,到後來氣氛逐漸低迷下去。
太多死難老百姓的屍體,從淤泥中挖出。
白骨委積,臭穢滿路,已然不能形容。
年輕一點的強壯勞力跟著清淤的隊伍幹活,老幼的百姓在挖出來的屍體堆中尋找自己家人蹤跡。
哪怕只是一面,哪怕屍體被泡的面目全非。
只要能見到最後一眼,不叫他埋於荒野,不叫他成了淤泥下的一灘爛肉都能了全生者餘願。
清河縣全縣都在災情範圍內。
日暮西陲,宋剛這個從前只拿筆桿子的官老爺,起身蹭了蹭,掌心血泡磨破的膿血,走到林之緒近前道:“清河縣先有百姓五萬餘人,其中九成都是農戶,這沃野千里全是黑泥,六月初之前能把秋水稻插上都老天開眼了。”
“還有稻苗種子、農具,災後房舍的重建,哪一樣都要銀子!”
他萬分憂慮地道:“那個退耕養珠……我看老百姓活下去都千難萬難,怎麼辦?之緒你心裡到底有什麼成算?”
撅了一下午鐵鍬,許久不幹農活,林之緒肩膀腰背接痠痛不已,他蹙眉道:“飯要一口口吃,事要一樣樣辦,先把眼前的解決了吧。”
“退耕養珠……”他眸色冷厲,“此等國策若是換了其他人就任金陵,舍了兩縣老百姓的命都不一定能成,依現在的狀況,便是咱們仨是大羅神仙也養不出來。”
“那可怎麼辦呦!”宋剛苦嘆道:“我這是上了你的賊船下不來了!”
林之緒笑笑:“子敏兄,大義,是可憐兩縣百姓的生計性命,可不是上我的什麼賊船。”
“你少來!別盡給我戴高帽!”宋剛擼了把袖子,鐵鍬抗災肩頭,“現在有了糧,就要操心稻種、你趕緊想想怎麼辦吧,我去看看那邊淤泥都堆成山了,牛車怎麼還不來!”
林之緒不允許她下地,這一天姜黎都在洪災過後的鄉間,幫扶老百姓,夜已經深了下來,目之所及,到處都有慟哭不止的鄉民。
燒紙的火光燃成了一條路。
氣氛太過壓抑,姜黎靠在樹幹上愣愣地出著神。
“想什麼呢?”
林之緒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身側。
“想這地方什麼時候才能好……”姜黎神色黯淡,“幹了一天活累不累?”
自打他們認識那天起,林之緒都甚少進廚房,兩隻手比閨閣裡的小姐還要白嫩,此刻攤開來一瞧血泡都被磨破了。
她有些心疼,抬手去抹乾淨林之緒臉上的黑泥。
林之緒卻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靠在樹幹上,乏累地輕嘆了一聲,“累,比種地還要累,估摸著還得再清兩個時辰,要不你先回去?”
姜黎側眸看了他一眼。
這地方氣氛太壓抑,她想回去,又舍不下林之緒一個人在這。
正好這話時候,寶財跑了過來,“姐,三哥,府衙那邊來人說,有京城的信到了!”
“京城的信?”姜黎嘟囔了句,“這才燒了江家幾天,江敘平的信就回的這麼快?”
林之緒卻道:“也未必是回信,沒準是來信,昨晚熬的太晚,你先回去,子時之前我肯定也到家了。”
看著餓殍滿地的現狀,她從懷中掏出紗布,一圈圈纏繞在林之緒手上,“你也注意著點,淤泥裡面什麼都有,別劃傷了腳,我先回去在家裡等你!”
“嗯。”林之緒垂眸盯著自己妻子恬靜的面龐,心下一動,在她額頭上輕吻了下。
害的站在一旁的寶財連忙捂住了眼睛。
“寶財,跟著你姐一起回去。”林之緒囑咐道:“這麼遠的路,她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
寶財鬼機靈似的,兩指頭露出一條縫看人,“好嘞,我肯定原樣把姐送回去!”
姜黎的身手滿大宴都找不出第二個。
寶財應承的歡,卻不知真出了危險,到底是誰保護誰多。
空間裡的老黑牛、小黃牛,從京城被帶到金陵,到哪裡都是姜黎的座駕,姐弟倆坐在牛車上,迎著悠悠晚風,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
車身在泥濘的路上,擦過一輛低調的馬車。
姜黎好奇地看了一眼,沒太多想。
從清河縣到金陵城五十里路,途徑兩處山林,才能走到官道上,天空已經徹底黑了下來,道路兩旁山林如張牙舞爪的鬼魅,影影棟棟,好似藏著吃人猛獸。
按說鄉間夜晚,蛐蛐鳥叫熱鬧不休。
可車輪途徑第二個山坳時,除卻偶有風絲,連空氣都安靜的可怕。
“姐……”寶財打了個哆嗦,“咱來的時候,看山上那麼多墳圈子,你說會不會有鬼啊!”
姜黎目色冷然道:“寶財,你現在就下車,往回跑!”
“啊?”寶財吃驚,“姐,為啥要往回跑?”
多年軍人的直覺,叫姜黎繃緊了神經,她直接挪動了下身子,抬腳就把寶財踹下牛車,“叫你往回跑就往回跑!去叫你三哥帶水師的人來!”
便是再傻,寶財這時候也知道不對了。
夜色下,他小臉都緊成一團,倉皇地抖著嗓子道:“我、我這就去喊三哥叫人來!”
可沒等寶財跑上兩步,嗖地一隻暗箭飛了過來。
“寶財!”
姜黎急促喊了一聲,手中鞭子登時飛了出去,雖然打中了,箭簇還是紮在了寶財肩膀上。
“唔……”寶財一聲悶哼。
他滾落在地上的瞬間,樹林裡蝗蟲一樣密密麻麻飛出無數箭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