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交鋒
城裡剛經過一場洗劫,街面上亂七八糟的厲害,林之緒請了劉志仁幾個在酒樓裡擺了豪奢的一桌,用了完飯,這種情況下也都沒心情喝酒。
吃完了飯,便在他的提議下到了金陵織造局。
這還是頭次,林之緒與江敘平的大哥對上。
四目相對,眼眸相接。
彼此都心知肚明地冷笑了下。
林之緒拱手行禮道:“下官新任金陵知府林之緒,有幸得見白公公。”
布政司道臺衙門的官七七八八站了一廳堂。
白亭雲眯眼精準地在人群中盯住林之緒的臉,“你就是去年新課的六元?”
林之緒:“之緒不才,正是在下。”
“說吧,找我這個閒人什麼事?”白亭雲悠悠道:“瞧你也不是,只來問好請安的。”
“公公說的是。”林之緒淡然一笑。
可接下來的話,宛如一聲驚雷,轟一下震醒了劉志仁一群困到磕頭的人。
“下官想跟公公借糧。”
“昨夜,下官審理了金陵府衙鬧事百姓,一百三十六人,其中有七十五人,是城外家中有桑苗田的百姓,據鬧事他們供述,是公公命人毀壞了老百姓的桑苗田,共計一千三百五十六畝。”
“還有……”
林之緒眼眸入刀掃的每個人都心驚膽戰,“白公公,昨日在織造局門前,大殺四方,殺害百姓九十七人,您手下太監至傷至殘百姓三百餘人。”
“以上供狀供詞,百姓均已簽字畫押,下官也按條例加蓋了官印,現已經由信差遞交京城,到了東宮詹事府是由刑部還是大理寺處理那就不知道了。”
大堂裡鴉雀無聲。
劉志仁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不能呼吸一樣,驚愕萬分地盯著林之緒看。
“瘋、瘋,你是瘋了嗎你!”
劉志仁第一個坐不住熬的一嗓子。
怕什麼來什麼。
他就說這個林之緒笑面虎似的,竟然還請他們吃飯,原來是打著把他們支開,派人送信到京城的主意,
白亭雲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上挑的丹鳳眼思索著打量,這個膽大包天的新任知府。
他道:“到京城送信的人走到哪兒了?”
林之緒:“剛出城,此時去追中午之前,應該能回來。”
白亭雲:“說吧,你想借多少糧食?”
江奇勳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白公公。”
林之緒壓根不看他,對白亭雲道:“不多借,二十萬石,夠清河漁陽兩個縣的百姓,吃十天半月的就行。”
“十天半月洪水怎麼也能退沒了,要是抓些緊,趕種下一批稻苗,秋收雖說推遲一月,但多少也能收些糧食上來。”
“你、你是說讓百姓還種稻苗?”
劉志仁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那珍珠呢?蚌苗呢?陛下的退耕養珠怎麼辦?”
“朝廷可是下了明文律令,叫五月底之前,把蚌苗全部種上,你這是什麼意思?公然不把朝廷的命令不當回事?不把陛下的國策當回事?”
林之緒淡淡然,一點不見驚慌,“下官可沒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從昨天開始,他們這群人,就被這沒毛的半瞎後生,牽著鼻子走,到這會又要出么蛾子。
白亭雲還沒表態,劉志仁徹底坐不住了,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暴怒,“狂悖至極,無法無天,來人!來人把他給我拿下!”
道臺衙門的兵全都擱在織造局門外。
織造局裡的太監,自然當他的命令是放屁,沒一個人聽他的。
劉志仁怒不可揭,“人呢!我說把這個無法無天的狂悖之徒拿下!”
林之緒一動未動,他面前站了兩個人,正是他們沒瞧起,早飯上連個眼神都沒夾的清河、漁陽縣令,高復生、宋剛。
“大宴律令,凡毀壞百姓田地青苗者,青苗過膝五畝便可下獄,十畝以上三年刑拘,千畝地的桑苗,聞所未聞,不知要蹲上幾百年的大獄,怎麼量刑行狀送到刑部大理寺,恐都要研讀法典。”
“林大人按律辦事,只不過張口朝白公公,為饑民借些糧食而已。”宋剛炮筒一樣字字鏗鏘,盯著劉志仁憤恨地道:“不知劉大人,您要把林大人捉拿,按是那一條律法?”
劉志仁被重重地噎了一下。
他胸膛劇烈起伏,“本官乃是金陵布政司,金陵地方最高官員,任命罷免下轄官員的權利是朝廷給的,他林之緒一個小小的金陵知府。”
“剛來金陵,一不來布政司衙門通報公文,二私自提審獄中刁民,本官哪裡不能處理他了?怎麼就不能捉拿他?至於你……”
他指著宋剛跟高復生,“至於你們兩個,區區縣令七品芝麻官,連官署的衙門都沒認清了,倒是有膽子跟本官叫板!”
“來人!來人,把這幾個目無上官的綠豆芝麻,全給本官拿下!全部捉拿下獄!”
廳堂上劉志仁的咆哮回聲入耳。
道臺衙門的兵,站在織造局門檻,沒有白亭雲點頭腳下一動不敢動。
劉志仁的咆哮讓場面變得十分難看。
也尷尬至極。
白亭雲挑了挑眉,糧食沒說借,也沒說不借,也沒去看劉志仁等人的臉色,他招了招手,錦衣衛同知石邯到了近前。
白亭雲道:“追供狀的人去了麼?”
石邯點頭,“回公公的話,已經叫去了,快馬不用等到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