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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牝雞司晨

太子親筆信念完之後,大牢大門重新關上。

門裡門外無聲地對峙著。

都要看看彼此能過分到什麼程度。

三更已過。

寶財幾個奔波一天抱著刀倚在牆根睡著了。

忽地頭頂一片陰影罩下來。

姜黎惺忪睜開眼,林之緒挨在她身邊的石板地上坐下,“大牢裡蚊子多,蓋一下。”

昏暗地大牢裡安靜著,姜黎並未著急說話,墨黑的眸子頭次出現了迷茫的神情。

頭輕輕地靠在了林之緒的肩頭,“我當初養珍珠真的只是想賺錢,我沒想過會因為珍珠死這麼多人。”

“我知道……”

白天浮屍遍地,數不清無辜的性命無人收斂地躺在洪水施虐過的村莊,那樣的場景,便是林之緒這種感情淡漠的人看了都覺不忍。

他道:“不怪你,人心的惡都從貪婪不住而起,從你手裡搶走珍珠養殖的方子,是謝衍下的旨,炸燬堤壩是金陵這些人乾的,無論哪一樣都跟你扯不上干係。”

“可死的人太多了。”

姜黎黯然道:“在我來的那個世界裡,我殺過不少的人,有毒販、有叛國的間諜,格式各樣的壞人都有,可以說沒有一個人是清白的。”

“就是林立強,他也是因為要對你做惡毒的事。”

“什麼惡毒的事?”

林之緒偏頭在她微涼的面頰上親了下,“我之前一直都沒問過你,他是怎麼惹到你了?”

眸中小散的光芒重新凝聚,姜黎坐直了與他對視,心知這是林之緒怕她難受在岔開話題。

她笑了下,“他說你太俊俏了,要跟我合夥把你賣到南風館去,讓後我跟他下半輩子吃香的喝辣的!”

“南風館……?”林之緒蹙眉不悅,轉而又淺笑,“那你怎麼沒賣了我?我那時是個實打實的瞎子,應該很好賣才對?”

姜黎也笑了,抬手端詳他的臉,“還不是你長的太好看了,我沒捨得,左右都是貪圖美色,不如都讓我一個貪,那我多開心。”

林之緒:“還好啊……”

姜黎問:“還好什麼?”、

林之緒在她唇上親了親,“還好我長的好看、俊俏,叫娘子你手下留情了。”

五更天剛過。

一直緊閉著的牢房大門再次開啟。

幾乎是在吱嘎聲響的瞬間,劉志仁等人醒過身來,警惕憎恨地盯著門口。

天際微微發白,暴雨褪卻只餘細密的水絲,林之緒站在朝露與細雨中間,幾乎是出現的瞬間,淡漠的臉上迸出笑意。

“諸位可是金陵布政司的上官?”

他裝作驚嚇地道:“昨日奔波趕路實在太累,還沒來得及去拜訪諸位,倒叫各位大人等我,可當真是林某人的罪過!”

熬了一夜劉志仁精神恍惚了下,“你、你就是新科狀元,新任金陵知府林之緒?”

“在下正是!”

林之緒躬身一禮,若不是等了一夜,若不是地方不對,就憑他那張臉和此時恭謹的態度,還當真叫人挑不出毛病。

林耀祖就站在劉志仁的身後,看著他如何裝腔作勢,怎麼把這局面收拾起來。

“那你覺睡的也太死了些?”

常明輝一張口就像個二百五,“這麼多人撞門你愣是沒聽著?”

林之緒楞了下,面不改色道:“是睡的有些太安穩了,叫諸位好等,下官在此先給諸位賠個不是了!”

他一到金陵就劫了戶部的賑災銀,火速去了遭災的兩個縣,連夜審問造反百姓,驚天似的動靜弄出來,劉志仁他們還以為,這個林六元是個剛硬難啃的骨頭。

竟沒料到,他說道歉就道歉。

一張好看的臉見人就笑,禮數週全的叫人跳不出毛病,便是肚裡有天大的火氣,有太子殿下的親筆信在,也不好當面撕破臉。

“林大人,手握太子殿下親筆信自然說話底氣足,連我這個地方布政使能,等你一等就是一宿。”

劉志仁道:“我聽聞你昨個賑濟了災民,又連夜提神了作亂的刁民,你可是弄出什麼名堂了?”

林之緒:“昨日是在清河、漁陽走了一遭,諸位大人,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下官剛到任金陵地方,初來乍到,還未擺放過諸位,不如這樣金陵可是有合適的地方?”

“下官做東,我略敬薄酒給幾位賠個不是?”

林之緒不卑不亢地笑著,把一群人請出去。

布政司道臺衙門的人呼啦啦進來,再一股腦呼啦啦出去。

人影走到街邊的時候,寶財跑回來,“姐,走遠了!”

姜黎點頭,“把你三哥點的那些人全放了!”

林之緒下放人的命令時,壓根沒顧忌任何人,更不要說站在院中傻呆呆了一宿的,金陵捕快差役。

捕快頭子靠過來謹慎地道:“你們也是林大人的人?抓人的是織造局,你們就這麼把人放了不好吧?”

被放走的全是老實巴交,沒在亂子當中傷過人的百姓。

姜黎轉過頭去,眼神冷颼颼地,“你們不困?”

捕快頭子,“什、什麼?”

姜黎說完話抬腳就走。

還在院中的寶財冷哼了一聲,“她是說你不困?天都亮了,官都走了,不回家睡大覺,還有閒心多管閒事?”

金陵織造局。

白亭雲拿帕子抹掉額頂的薄汗。

江奇勳目光不著痕跡地從,他瓷白嫣紅的臉上挪開,“買地的糧船已經在江邊停了多日了,我聽說,那個新來的知府,在衙門審了一夜的百姓。”

“前個城裡鬧事可是因桑苗田的事而起,白公公您倒是好定性,太子的人都到跟前了,您還有閒心大清早的耍刀玩。”

任由江奇勳陰陽怪氣。

白亭雲淨面之後,又開啟個精巧的燙金白玉盒子,手指輕點剜出一小塊白潤的香膏,輕揉慢捻地在臉上塗開。

見他不說話,江奇勳又道:“白公公,這是打定主意徹底不管了?”

“管什麼?”

白亭雲道:“織造局統管江南絲綢商路,珍珠那玩意是值錢,可珠子送到織造局之前,怎麼養可不歸我管。”

“那個姓林的怎麼折騰,也是你們自己的事。”

“江大公子,要是著急,大可以向老祖宗回話,要是他老人家發了話,叫我管我才管,不然啊……”

“牝雞司晨?你聽說過沒?”

江奇勳眉心一擰,不知白亭雲這是罵他,還是罵自己。

“白公公您這是何意?”

白亭雲:“沒什麼意思……就是那幫當官的坐不住,也沒像你這麼著急,大清早的就來砸門,你還有事嗎?”

“沒事的話就先請回吧,我還請了戲班子,實在沒工夫跟你這說閒話。”

果然是在罵他。

有時候,江奇勳都好奇,這個娘裡娘氣的陰陽人,到底是祖墳哪裡冒白煙,怎麼就一屁股坐在金陵鎮守的位置上,一做就是十多年。

這死太監向來做事橫行無忌,怎麼到現在,王挺在皇帝哪裡的恩寵都岌岌可危,怎麼就他特殊,天大事砸下來,連個雨點都沒落到他頭上。

白亭雲媚眼橫生地用眼神攆人。

小太監從側門跑過來,貼在他耳邊低語。

白亭雲挑起眉頭,有些意外,“來找我了?那就見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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