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金陵的窟窿要用人命來償!
第二天清晨,江府。
林耀祖站在偏廳一角神態恭順。
江奇勳從內堂出來,就著丫鬟手裡的水盆,慢條斯理地淨方才給母親餵過粥的手,“你那個瞎子叔叔到了?”
“前天說已經到了鎮江。”
林耀祖道:“昨個城裡出了亂子,他們進沒進城還不知道,但賑災的銀子約莫中午到,他們就是再慢應該也會在中午前來衙門報道吧。”
布政司是地方政務最高機構。
林之緒到任金陵第一站就是要去布政司報道。
“早在吳州就因為珍珠的事,跟你那個小嬸子打過交道。”江奇勳悠悠然道:“沒想到了一年了,兜兜轉轉又在金陵遇到,還當真是緣分。”
對於林之緒兩口子,林耀祖簡直恨之入骨。
他低頭暗恨地站在那裡,對於江奇勳的話不置一詞。
江奇勳濃重的眉毛上挑,落在林耀祖的身上極近刻薄,“我知道你恨他們,但也不能沒了章法,在京城藉著博武侯的手,你爹都被打個半死。”
“別到了金陵,你也鬥不過,那簡直可太丟人了!”
林耀祖梗著脖子,嘴裡兩腮皮肉咬出了一口血,他低沉地道:“不會!此次萬不會叫主人失望!”
“你心裡有成算就好!”
江奇勳斷氣茶盞品了一口茶,“但有一樣你須得記著,你個人的仇怨可比不得退耕養珠,早些買下老百姓手裡的地才是主要的!”
“至於,你小叔?”
他冷哼兩聲,“瞎子一個,跟了個瘸腿太子,這金陵城就是他命中最後一站了,只是可惜了了,我那個出息的二弟沒跟著一起回來。”
“不然……一勺燴了,那多方便!”
卻說客棧這邊。
林之緒夫妻兩人挨在一起,睡的倒是安穩。
宋剛和高復生則是愁的一夜沒睡。
大清早的上等客房的外廳裡就站了好幾個大小夥子。
姜黎領養的這七人在去年年底分開,到這會總算是舉到了一起。
幾個少年都竄了不少個子,彼此都有不少的話想說,但是正事當前,聽說金陵出了亂子,剛從浙江回來的向淵詳細彙報了台州城裡的情況。
“這回金陵碼頭上賣地的糧食有一半都是楚王的。”向淵道:“江公子的大哥,幾乎盤剝走了江南市面上流通一半的現銀,其中有一大半都換成了糧食也都在漕運的碼頭上呢!”
“上百艘的糧船停靠在碼頭上,百姓可能看不能買。”
“但凡有私自賣糧,都被官府的人給抓了起來,還有有些想進城,去臨近城鎮打工的也都被攆了回來……”
差不多的情況,昨夜魏二狗已經說了一遍。
但是宋剛高復生沒料到這裡面竟然還有楚王橫叉一槓。
“之緒,那我們……”
高復生有些拿不定主意,“現在就去布政司報道?”
林之緒淡然笑了下,“天大事的也得先填飽肚子,先吃飯,吃飯完再說!”
他拉著姜黎坐下,昨夜睡前,他已經跟姜黎分析了許多,今日他們各自都有去向。
布政司門房從一大早就等著,那位上官耳提面命的知府,等到了中午鳥都沒見到一個。
倒是門口有兩個拎著包裹一看就是窮酸的書生,慢慢走近。
“幹嘛的!”
“在下高復生、宋剛,奉上諭前來布政司報道!”
高復生與宋剛拿出公文,那門房看都沒看,驢臉拉的老長,直接往他們身後看,“怎麼就你們兩個?”
“不是還有一個?”
“是就我們二人。”
小小門房都能狗眼看人低,這時候不適合送剛開口。
高復生禮貌道:“是就我們二人,可否請足下讓我們進去?”
“怎麼能就你們兩個?”
門房不滿嘟囔,仍舊不死心地往他們身後看,“行了,行了進去吧……”
高復生與宋剛在布政司的門房坐等右等,快一個下午過去,愣是半個當官的都沒瞧見。
眼看著都快要到晚上了,他們枯坐著連交接的文書都沒辦成。
林之緒不在,不光他們著急。
就連布政司內堂的劉志仁和常明輝都有些坐不住了。
“那個瞎子到底怎麼回事?”
劉志仁焦急道:“那兩個縣令都到了,不是說從京城一起來的?他人呢?他去哪兒了?”
百姓鬧事平息後,林耀祖一早就叫人在城門口盯著。
一整個大天過去,別說進城的官了,金陵城裡連一輛像樣的馬車都沒進來一輛。
“大人,稍安勿躁。”林耀祖也有些摸不到頭腦,“既然是新任金陵知府,只要他要當這個管,就算在怎麼繞,都不可能繞開布政司衙門,咱們還是再等等看吧……”
“就是……”
常明輝胖墩墩的下巴好幾層,他臉上的肉顫悠著道:“他是下官,您是上官,您等他,還能等不來?”
劉志仁是看了常明輝這個肥豬一眼都嫌鬧心,他沒好氣道:“我是上官他是下級,這還用得著你說,我叫你把鬧事的刁民都押到金陵府衙,事情都辦好了嗎?”
常明輝不以為然,“刺頭昨個都叫白公公給砍了,就這麼點事,屬下能辦好,老早就給押到金陵府衙了,大人放心……放心……”
外頭不知何時飄起細雨霏靡。
從秦淮堤壩決口後,還是第一次下雨,噼噼啪啪的雨勢漸大,紫色閃電混著雷像是劈在人心上一樣,轟的金陵官場上人心沒有一個安定的。
甭管外頭天氣怎麼莫測,雷雨大風都好像要繞開織造局一樣。
陰沉天空下,白亭雲斜倚欄干細白的手中握著白玉的魚竿,“那個新來的知府怎麼說,還沒信呢?”
底下小太監躬身,剛要回話。
旁邊石邯使了個眼神,上前替白亭雲把汙泥似的魚食兒捏在魚鉤上,“新任知府林之緒中午接了戶部的賑災銀子,去了清河跟漁陽兩個縣。”
“現人已經返回到衙門大牢,整整一天他都沒跟劉大人他們照面,不知他盤算的是什麼,但他身邊帶著的幾個人,不是普通人,我的人一時半會還接近不了。”
“接近不了……?”
白亭雲衣衫懶散半敞,露出一小片瓷白的風光,偏生那細嫩的皮肉上,冒出個粉嫩惹人眼的肉包,離遠了瞧靡麗的叫人呼吸都能停上半刻。
可離近了看才知道,那竟一小塊被夏日吸血的蚊子啄的一口。
石邯視線默不作聲從那曖昧的地方挪開。
“是,此前千歲爺叫我們辦的事。”石邯道:“我派去的人手全都折了沒回來,白督公,這個林之緒恐怕不簡單,咱們還是早作打算的好。”
“哎……”
雨滴落下驚了池塘裡的魚兒,白雲亭聊賴的扔掉魚竿,攏了攏披散的頭髮,“萬歲爺在咱們這畫了快地方,美夢一做就要養珍珠,現在劉志仁那個幾個蠢貨把事情搞大了。”
“王挺六十多了……”
昳麗的臉龐,分明是個男人的長相,說出來的話就跟唱戲的一樣陰柔,“皇帝也沒比他小多少,是該有人坐不住了。”
“但凡能到這個地方來攪亂池水的,再簡單能簡單哪去……咱們且瞧著吧,往後有好戲看了。”
白亭雲伸手去接長廊下雨水,咯咯地笑出了聲,“要變天嘍……金陵的窟窿要人命來償,不是你的,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