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造反,金陵太監提刀殺百姓
高復生滿目震驚。
宋剛苦笑著打趣:“這還沒到清河漁陽呢,金陵就這麼亂了,之緒啊,我看你我復生的腦袋怕是要保不住了……”
流民當中他們的馬車格外扎眼,守城的官兵早就被活活打死,姜黎見形勢太過混亂,讓燕小春將馬車停在城外樹林裡,林巧兒和林周氏由範啟年和錦瑟留下來看護。
燕小春單獨套了一輛馬車,載著林之緒等人混亂中擠著進了城。
從街面上看金陵城的繁華程度,與京城不相上下,此時城中已經亂到不能再亂,數不清的流民趁著亂子,打砸兩邊商戶,趁機搶糧,飯館糧鋪等跟吃有關的鋪子倒了大黴。
姜黎在馬車裡向外望去,眼睛極尖地看見了街邊烤串攤子後探頭探腦的遲魚,她打了個口哨,不一會的功夫遲魚跟向淵一同到了近前。
“姐!”
半年沒見,倆小夥子身高又竄起來不小,不是閒話的時候,姜黎言簡意賅,“城裡這是怎麼了?”
“造反了!”
向淵道:“前幾天,金陵鎮守太監毀了城外十里的桑苗田,本來清河漁陽的百姓,在城外駐紮不讓進城,老百姓餓的沒招了,再加上這次毀了桑苗田,便趁機反了!”
“真的造反了!”
宋剛臉色灰敗下去。
林之緒道:“那他們現在是往哪裡去?”
“金陵織造局!大太監和錦衣衛的人都躲在那呢!”
城裡作亂的百姓,幾十個人為一夥,能看得出來並不是有組織,被人煽動,而是真的官逼民反氣憤滔天,才會犯上作亂。
姜黎兩隻眼睛盯在外面半晌,轉過頭來道:“保護好你三哥,我去去就回。”
“娘子你……”
林之緒拉了她一把。
“怎麼了?”姜黎不以為然,“我不會有事的。”
“我知道你不會有事。”林之緒瞥了一眼外頭,貼在她耳根上叮囑了幾句,“注意點行蹤,也別受傷。”
“行,我知道了。”
姜黎說完便掀開車簾,走入人群幾個閃身便沒了蹤跡。
高復生與宋剛對此震驚不已。
“之緒,你夫人……”
流民作亂,他們這些當官的男人,在車裡坐著,倒叫之緒的媳婦下車打探,宋剛這個封建禮教下的男人,臉上掛不住,“她就這樣出去了,你也放心?”
“放心,她不會有事的。”
林之緒語氣篤定。
……
織造局衙門裡安靜一片,金陵本地大半官員全龜縮此處,外頭街面上喊殺聲越來越近,空氣緊張的打個噴嚏都能叫人嚇尿褲子了。
金陵布政司布政使劉志仁,兩隻腳跟踩在熱鍋上一樣,在大堂裡來回踱步。
“劉大人,您能別晃了麼?”
金陵錦衣衛同知石邯不耐煩地道:“我這眼前都叫你晃的直髮花!”
往日裡威風八面的官員,此刻都跟成了個抽了魂的鵪鶉樣,不是抖著腿勉強站著,就是早就縮在牆角低聲抽泣。
“我晃什麼了我!”劉志仁簡直怕的要死,“你能耐,你能坐得住,那你帶你手下的番子,出去把老百姓都擺平了啊!”
“事都出了!”
“現在一個個都不吭聲當了個沒嗓子的活王八!”
劉志仁拔高嗓門,明面上嗆聲石邯,實際兩隻眼睛全盯著首位上端著的,身著眼紅補子太監官府的男人。
那太監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但一張臉毫無血色比塗了脂粉還要白,漆黑鴉羽般的眉毛下,是一雙極為勾魂的丹鳳眼,就這樣一張陰柔至極的長相,偏偏眼尾處生了一顆嫣紅的小痣。
宛如在他那張本就妖冶的臉上,點了一顆火種,陰戾的叫人看上一眼便肝膽發顫。
叫人在城外防火砍桑苗的是他,現在悠悠然喝茶的還是他。
“劉大人……”
金陵鎮守太監白亭雲拉長語調,“您若是害怕,織造局後院還有一口枯井,正好能裝下您,要現在去躲著還來得及。”
他低眉淺笑,眼尾的小痣紅的耀眼,“不過一些流民而已,犯不上您這樣大呼小叫,失了風度!”
白亭雲一開嗓,屋裡大小官員全都呼吸停住一瞬。
彷彿有他在就有了主心骨,有這個太監在,金陵就算再亂也不會把天掀了個窟窿。;
劉志仁被噎了下,要不是要臉,他恨不能現在就先行躲進枯井裡,省的這樣擔驚受怕。
“那,那白公公,你說現下該怎麼辦?”
“流民都要打上門來了,你說該怎麼辦?”
錦衣衛同知石邯也憂慮萬分地看了過來。
只見那身型細長單薄的太監,悠然起身,招了招手,身旁立著滿臉煞氣的太監,便把一柄彎刀遞到他手上。
“石邯?”
白亭雲輕聲喊了句。
“白、白公公……”石邯立刻渾身一抖,腳步膽寒地往後縮了半步。
“行了,你在裡頭躲著吧。”
狹長的眸子從他腳下慢慢掃視了整個大堂的官員,上挑的丹鳳眼迸出鄙夷,白亭雲冷哼嗤笑一聲,唱戲似的語調帶鉤子,悠然道:“一群帶把站著撒尿的,竟然挑不出半個帶種的。”
“你們喜歡躲,那便好生躲著吧!”
“白公公!”
石邯好歹是個錦衣衛同知,帶刀行走多少年,臨到危難被一個太監這麼罵,脊樑骨有些受不住,他急切道:“下官、下官,跟你出去!”
“隨你!”
白亭雲冷眸盯著織造局大門,朝身後招了招手,頃刻間織造局上下太監皆帶著刀尾隨在他身後。
大門開啟的一瞬間門口的石獅子上就染了血。
姜黎跟在百姓後頭,一路到了織造局門口,原以為先從裡面出來的會是衙門的官兵,或者錦衣衛的番子,卻不曾想帶頭的竟是個年輕的太監。
那太監看上去細細瘦瘦,一把彎刀倒是使得不錯,但可惜了,刀刃砍的全是普通老百姓。
她躲在織造局對面屋脊上,不多會的功夫,就察覺出來不對勁。
那個太監的身邊的其他太監,好像也全部都有功夫,而且他們只朝著手裡拿著傢伙事的挑頭百姓動手。
鬧事的百姓烏泱泱好幾千。
太監身邊也就三十來人,卻硬生生在人群混亂當中撕開一條口子。
百姓們鬧事全憑一時激勇,沒了帶頭挑事的,沒多一會氣勢便散了大半,年輕太監挑頭砍了幾個百姓的腦袋後。
手裡拿著鋤頭鐮刀當兇器的百姓們,步步後退,又氣氛又害怕,“就、就是他!就是這個死太監帶頭毀了我們的地!”
“是他毀了我們的生路,殺殺了他……”
姜黎躲在房樑上看的真切,那太監對百姓並非一股腦全殺,而是隻專挑挑事的下手。
偏生,此刻喊話的壯漢離她最近。
姜黎認得他,是他帶著百姓,挑糧鋪酒樓搶了不少糧食,這會又跑到織造局門前來鬧事,但他身邊早先跟著的那些百姓全都不在了。
“有點意思……”
她挑了挑眉,掰斷身下瓦片看準了便飛了出去。
恰好此時,白亭雲也注意到那個壯漢,他狠厲的唇角一勾,彎刀朝著壯漢橫劈而去,電光火石,只不過半個呼吸,那壯漢痛呼一聲栽倒在地上。
再一看,他大腿上被不知何處而來的瓦片扎頭,鮮血橫流。
“看準了,但凡鬧事的全都給我砍了!一個不留!”白亭雲一刻不曾耽擱,大喊一聲之後,朝著對面屋頂上看去,只見一個鵝黃色的身影閃過。
像是一個女人。
動亂持續到傍晚,織造局的門前百姓被打退之後,衙門的人連同道臺衙門的官兵才出面,在城裡四處亂抓零散的流民。
魏二狗腿上受了傷,險些死在太監刀下,同鄉們都按照商量的搶完了糧食提前跑了,只有他大腿上受了傷,身體發冷無力地躲在暗巷裡瑟縮躲著。
外頭官兵呼呼喝喝,尖叫聲此起彼伏。
他喘著粗氣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心裡徹底涼透了,自己要被官兵抓走了根本沒個活,他倒有三分血性,忍痛拔下腿上瓦片,對準自己的喉嚨。
打算在官兵來之前結果了自己。
“你就打算這麼死了?”
一個女人聲音突然出現在頭頂。
他嚇了一大跳,魂差點沒丟了,“你、你是誰?”
姜黎蹲斜上方的二樓牆上,挑眉道:“我是誰,你用不著知道,只要知道我不是來害你的就成。”
忽地視線一黑。
魏二狗徹底暈了過去。
姜黎怕他暈的不夠徹底,在脖頸又批了一手刀,豬肉半子似的直接扔進空間,在血色殘陽中幾個閃身便沒了蹤跡。
林之緒在城裡流民都跑的差不多了,才找到一家膽子大的客棧下榻。
姜黎一路按照遲魚他們留下的印記,摸到林之緒開的上房。
“我回來了!”
“回來了?”林之緒幾步走過來,上下仔細看她,“沒受傷。”
“我又不是跟著去造反,哪能受傷。”
姜黎拉著林之緒坐下,饒有興致地把看來的事情學給林之緒聽。
“那個太監倒是有種,兩千來人,他帶著幾十個太監就敢出來硬碰硬!”
“金陵織造局的太監,好像並非是王挺的乾兒子,而是由上一任司禮監太監養在膝下。”林之緒道:“內書堂出來的太監,定然不像王挺,肯定有他的不同之處,若非這樣,他也不能在金陵這麼多年,王挺都沒能找理由換掉他。”
“不是說,金陵十幾年都在王挺的掌控範圍嗎?”
姜黎好奇道:“怎麼老太監和小太監還不和?”
林之緒說:“並不是不和,金陵鎮守太監白亭雲這些年,也對王挺言聽計從,大宴境內第一座王挺的生祠,就是他建的。”
“他們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恐怕只有這兩個太監自己知道。”
“哦,對了,你說你帶回來一個人?”
“嗯。”姜黎道:“在空間裡呢,這人挺有意思,看上去是個莽漢,竟然知道挑頭鬧事,給同鄉爭取時間搶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