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林之緒任禮部侍郎
謝昭的親筆書信,寫於晟乾三十五年,距今正好二十年整,二十年前年關剛過,成親三年的大宴太子謝昭,迎來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
日月輪轉,誰也不知道二十年前,喜得麟兒的謝昭是何等心情,但佛前寄語的字字句句,皆是溫柔綿長的父愛。
此前腦中關於父親的模糊幻想,此刻彙集形態,透過時光林之緒彷彿看見了,謝昭提筆站在佛前的年輕身影。
跨越了二十年光陰父親的珍愛與寄語,化作山間輕柔手掌般輕柔撫過頭頂。
姜黎把破廟翻遍了,除了這封信以外,再沒找到任何關於林之緒生父謝昭的東西。
那封信被林之緒妥帖地放進胸膛前的衣襟裡,直到在山寨裡吃完了飯,快要進城的時候,他的情緒才算是好了點。
“姜黎……”
他輕聲喊了一句。
“嗯?”姜黎溫聲回答。
“無事。”林之緒的眼睛還有些紅,“我就是想喊一喊你。”
林之緒自有記憶開始,便為生存裝了滿肚子算計,松柏蔥鬱,迎雪傲霜,他恐怕做不到,至於一生無憂……他的前半生已然渡盡劫波風雨飄零。
謝昭對他的寄望,也就夫妻鶼鰈算是能報償先父夙願。
“嗯!”姜黎輕哼,與他四目相對。
因為臨近祭酒大典,進城的百姓都要接受城防司的盤查,城門前車駕與行人百姓分成兩列,姜黎的牛車排了塊半個時辰,才慢慢挪動道城門口。
“什麼人,進城做什麼?”
城防司的兵機械念著,上下掃視姜黎他們三個。
見林之緒穿著官府揮手不耐煩地擺了擺,“祭酒大典在即,有司衙門上下都忙碌著,您這可倒好還有閒工夫到城外閒逛。”
林之緒道:“多謝放行。”
牛車緩緩行駛進城的時候,姜黎一轉頭對上,一張極為熟悉的面孔,金柏舟經她手易了容貌,腰間挎著刀正站在城樓上面,目送他們離開。
轉頭的時候,他做了個手勢。
視線順著看過去,姜黎眸色倏然收緊,眉心緊蹙。
“怎麼了?”林之緒察覺她神情有恙。
城門口的人熙熙攘攘,各種挑擔子、送貨的人都在依次進城,姜黎指了指前面大約五丈遠,三兩六馬牽頭的馬車緩慢行駛著。
打眼掃過去三輛馬車上的貨物,被搌布包裹的嚴嚴實實,捆綁繩索緊繃,六匹馬的馬力,拉著車上的東西還能看出來十分吃力。
而且車轅滾過的車轍極深。
再看押送貨物的人,皆是三十出頭的神情冷肅的壯漢。
“那幾輛車裡的東西不對勁。”姜黎低聲道:“還有押送貨物的人,他們下盤穩健,身上的衣服雖然看不出來什麼,但你看他們的靴子……”
目光朝著他們腳上掃過去,就見押送的人腳上全是統一制式的黑色麂皮靴。
“那是錦衣衛特才有的靴子。”姜黎道:“六匹馬拉車上的東西還這麼費勁,車上的東西肯定超過了五六千斤。”
……
任命林之緒為吏部右侍郎的文書,當天下午就送到了林之緒手上。
大宴朝第一個六元,二十歲尚未及冠的年紀,七品編修做了不到倆月就做上了戶部侍郎的位置,雖官階壓在正五品,但直接跳過了從六品、六品、從五品的官階,三連跳直接到了五品,升官的速度簡直令人咂舌。
若是大宴朝廷皇帝沒十幾年不上朝。
朝廷六部九卿各政治部門運轉正常,七品到五品的官階晉升,基本都夠一個普通官員熬上一輩子的了。
但林之緒升官是低調十餘年的太子親自舉薦。
林之緒就任吏部右侍郎,為三方鼎立的朝局釋放了一個十分鮮明的訊號,大宴江山將來是主人是他太子謝明睿的。
他想要插手朝局,不管任何一方勢力都得讓道。
進吏部報道第一天,林之緒的境遇與在翰林院的時候差不太多,也是沒人願意搭理,不同的是同樣是冷板凳,翰林院那幫文人編修,也就是冷言冷語。
但吏部的可不是。
上一任吏部尚書因科舉舞弊案而死,有三分之一的吏部官員,被牽扯到這場動亂之中。
而林之緒恰恰是這場會試的最大受益人。
就算他是六元、狀元,是太子跟前的紅人,是皇帝眼中的吉祥物,但在吏部眾人眼裡,吏部一大半官員同僚,都在這場會試當中丟了性命,此時看他簡直無比膈應晦氣。
與他一同赴任的,還有他的頂頭上司新任吏部尚書。
田建章今年六十有七,之前在鴻臚寺悠閒摸魚了一輩子,眼瞅著快退休了,被章驊提溜到吏部來,當了個操心累死還不討好的吏部尚書。
剛來第一天,寒暄面子功夫都沒做完,田建章便拿出一沓吏部財務文書,“之緒,我知道你眼睛不大好,但是吏部許久沒人當家,左侍郎章丞相和閣老也沒派人來,這些年後沉積下來的公務,還辛勞你趕快做完。”
田建章甩上來的文書看上去沒幾本。
但文書下面足足摞了能有半米高的公文。
林之緒朦朧的瞳子看了一眼,道:“大人,您要我做的是隻有這些,還是……”
“全都是、全都是!”田建章擺手面露不耐,“也不知道之前吏部的人都在忙些什麼,竟然積壓了這麼多……哎呦……我今早起來的時候就覺得頭疼不舒服……”
“現在看你都重影,這會眼神恐怕連你都不如!”
“快去吧,之緒,時間不等人……”
“那大人,吏部左右兩個司務廳的人……”林之緒剛張口。
田建章便起身歪歪斜斜,一副大去不遠的樣子,“你看著辦吧,我歲數大了可操不動這些心思了……不行,我得進後衙躺一會……”
跟泥鰍一樣的老頭子,連給林之緒反應的機會都不給,擺明了躲事情撒丫子跑的比誰都快。
林之緒跟燕小春各從田建章哪裡抱過來一大摞公文,屁股還沒做到右侍郎的椅子上呢,就見他的辦公桌案上,堆積了山一樣高的待辦公文。
他左右瞧了一圈。
吏部右司務廳的幾個官員,目光閃躲地覷著他,看了一眼連忙低下頭。
“諸位,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