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生父先太子親筆信
現在跟在她身邊的是老夫人身邊管事的嬤嬤。
“同鄉而已,算不上認識。”陳舜華指甲死死掐著掌心,眼皮半垂斂著神色,“我父親治下吳州出了個大宴朝第一個劉元,我沒忍住就多看了兩眼。”
……
出了京城天地空闊,大片的白雲棉紗似的扯在湛藍的天上,春風掠過潺潺化開皚雪,裹著泥土味的風吹拂面頰。
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
牛車行在東城山腳停下,姜黎跳下牛車,叫燕小春鬆開車架,老黑牛刨了刨蹄子,不多會就自己悠哉悠哉地去一邊找初春的嫩草吃。
沒有外人林之緒眼眸清明地與姜黎漫步在山林小路上。
松濤山風吹來,他脫下身上披風給姜黎穿上,“山裡風涼,山寨還有多久才到?”
姜黎朝著一片高聳的斷崖處指了指,“從這裡翻過去就是了。”
她言語說的是從斷崖翻過去,其實樹林遮蔽處有一條極為隱秘的小道,撥開遮擋松枝,走了一會一塊開闊地映入眼簾。
才十來天的時間。
這片地上已經起了幾個石頭木板壘成的小房子。
隨處可見的半大少年,在柵欄為成的大院子裡三五成群的扛著樹枝,或是揮舞木劍刀槍對練。
“這麼快?”
林之緒有些意外。
“還成吧。”
姜黎從把燕小春七個帶在身邊開始,就動了培養自己的特種小隊的心思。
現代特種兵技術,以一當十,姜黎收留了差不多五十來個半大少年,假以時日,她相信,這將是一隻佛大殺佛神擋殺神的一隊人。
姜黎要忙著泓饗記的事,大多時間,這些人都跟著範啟年、燕小春、錦瑟帶著訓練。
燕小春一到地方就撒腿拋開,一群孩子撒野似的圍在他身邊,一個個躍躍欲試地要他教他們幾招。
忽地有人看見姜黎,人群立刻朝她這邊聚集起來。
“姜姐姐!”
“你今天來訓練我們什麼!”一個臉上帶雀斑個頭快趕上林之緒的男兒朗著嗓子嚷道。
另外一個少年也喊道,“對啊對啊!姜姐姐,我最近吃的可多了,你看!”說著撩開袖子,緊繃著肌肉叫姜黎看,“姐,你看!我的力氣大了不少,再過陣子肯定能趕上小春哥!”
雖然年紀差不多大,燕小春與他們相比穩重不少,他懶得瞧似的橫了一眼,壓根不想搭理。
小子們扎堆在姜黎跟前獻寶,不是誰抓了山雞,就是誰誰這兩天搭夥快壘出來一個小房子了……
這些孩子無一例外不是城裡要飯多年的孩子,要麼就是城外流民連飯都要不到的孤兒。
才這麼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他們就都褪去身上卑賤如泥的枷鎖,骨子裡的錚錚少年氣便爭前恐後地跑了出來。
高興叫嚷聲,在看見姜黎身邊站了個身穿官府的俊俏官老爺,戛然斷了。
姜黎瞧著孩子們眼裡的光線,迅速被提防恐懼佔據,笑著說:“別害怕,他是我相公,不是欺負人的狗官。”
“哦……”
即便這樣,孩子們也不敢輕易上前,跟姜黎再套近乎。
姜黎也不多說,跟林之緒在小山寨裡逛了幾圈,交代燕小春幾句,便順著另外一條路往山上走。
“他們吃的糧食都是泓饗記那邊運過來的?”
山莊上幾十號人一天的糧食就得上百斤,林之緒問。
“是用了泓饗記採買的幌子。”姜黎撥開掛在身上的樹枝,“其他生活用品什麼的,都是在莊子上慢慢搬過來的。”
舊東宮太子府的破敗蕭索與滿眼盎然生機的山林形成鮮明對比。
林之緒道:“這些孩子的訓練什麼時候能見成效?”
“三月內還不行。”姜黎抬眸看了他一眼,“怎麼,你有什麼事情需要人去做嗎?”
“暫時還沒有。”
恰巧行到一處比較陡的臺階,林之緒伸手去姜黎把手搭上。
他道:“謝衍病了一場,太子明顯坐不住了,朝中局勢本就混亂,他在插上一腳……”
林之緒語氣落拓,他既盼著謝衍死,又不想他死的太快,早早見了閻王,自己爹孃的仇無處去報。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們幾乎到了山頂,一處破漏廟宇闖進視線。
“這裡的廟不知荒廢了多少錢。”
姜黎與林之緒牽著手,進了廟裡,“我之前查探地形的時候,特意觀察了這裡附近三十里都沒有人家,這座廟也不知當初是什麼人建的。”
廟宇佔地不大,很簡單的佈局,前面是供奉佛祖的大殿,後面是供僧人居住的院落。
走了這麼久,姜黎自己是武人又常年喝靈泉水,她怕林之緒覺得累便在後殿掃了一處靠牆的地方,找了塊木板讓林之緒坐下休息。
林之緒見她這樣笑了,“你做什麼?當我是嬌弱的姑娘家麼?”
他雖然嘴上這樣說著,手卻拉著姜黎一起並排坐下。
日出驚山鳥。
時鳴春澗中。
很長時間他們都沒有說話。
忽地,姜黎視線聚集在佛龕背後與牆體的縫隙上,“你看哪裡是不是有個東西。”
此處是前面佛陀的背後,牆貼的青磚倒塌了一片,長明燈一類的燈盞散亂一地中,牆體旁一個泥塑佛像的下面木匣破損露出個內裡的一個角來。
“那是什麼?”
姜黎一時起了好奇心,起身走過去,輕手挪開小佛像,木匣子不歷經知何年何月,手指無須用力一碰就鐵釘就徹底散開了。
撿起裡面羊皮蜂蠟的信奉,驚訝道:“這裡竟然有一封信。”
林之緒也到了近前,伸手把信箋拿手中拆開,輕聲唸了出來,“暮春四月,百草春勝,祭天大典前遂與吾妻乃步行於山間,偶遇廟宇,見佛陀無悲無喜悲憫,念及家中呱呱幼子,心有所感,特在此為吾兒佛前寄語……”
“月有盈仄,日有偏正,昭卻願我兒,松柏蔥鬱,迎雪傲霜,思琢明緒……一生無憂無愁,愛侶鶼鰈,兒孫繞堂……”
“晟乾三十五年,春。”
“謝昭手書。”
一陣山風忽地掃過,溫暖柔和卻無端溼潤了人的眼眶。
捏在信箋一角的之間泛白,滴滴瑩潤落雨一樣砸在年久泛黃的紙張上,姜黎緊了呼吸,未及開口,抬眸卻見林之緒眼眶緋紅。
霧濛濛似的眼眶裡蓄滿了淚。
驀地。
林之緒低下頭,極輕地喚了一聲,“姜黎……”
“嗯,我在。”姜黎回答。
林之緒笑著哭了,“是我爹……是我爹的親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