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林巧兒,在花柳巷被撿回來
他是個收保護費放高利貸的流氓不假,但不是什麼欺男霸女的事都幹,見這姑娘神態有異,金大疤拉問,“跟哥哥回個話,是在這裡等人,還是找不到家了?”
林巧兒蹲著又往後挪了兩步。
根本不敢看他。
金大疤拉知道了,這姑娘肯定腦子有問題,左右也閒來無事便也蹲在她旁邊,吹著早晨的涼風醒醒酒,他不光跟林巧兒套話。
還在挑擔子的商販那裡買了兩塊油炸糕,分了林巧兒一塊。
林巧兒從昨晚到現在一頓飯每次,嚥了咽口水到底接下了。
“丫頭,你別看我長的醜,但我不欺負清白姑娘。”金大疤拉也不知想起了什麼喃喃道:“從前我的家裡也是亭臺樓閣書香門第,我也想做個飽讀詩書的好人。”
“可怎奈老天不公,世道不允許……”
他自言自語半天,也說不準為什麼今個會跟個傻子開啟話匣子,“我爹孃都被殺頭了,連屍首都是皇家給埋的,我想找也找不到。”
“你家呢?你家裡都有誰?”
“我家……”林巧兒啃的一嘴油,水汪的大眼睛眼淚撲簌簌就往下掉,“我娘不要我了,爹、爹也把我送了人做夫妻……”
金大疤拉當即耳朵就立起來了。
感情這傻丫頭是爹不疼娘不愛,自己從婆家偷偷跑出來的。
他要剛起身打算打聽一下,找個小弟把人給送回去,煙花柳巷的一條街上,一個傻姑娘被懷心肝的撿走,那下半輩子不用活了。
就聽林巧兒繼續道:“嬸嬸、嬸嬸,我想回嬸嬸家裡,你能不能幫我。”
金大疤拉已經站起來了,順嘴道:“那你叔嬸是誰?”
“我叔叔叫林之緒,我嬸嬸叫姜黎……”
林之緒姜黎天不亮就守在城門口,趕著城門開啟,第一個進城,剛進來就聽等在那裡的燕小春說人已經找到了。
火速趕往江敘平的宅院。
林巧兒躺在主臥的床上已經睡著了。
江敘平怒不可遏地指了指屏風上的嫁衣道:“這是什麼畜生?連親生的女兒要賣了換銀兩?巧兒她爹那個叫林立濤的人呢?”
“我非打斷他兩條腿不可。”
鮮紅嫁衣,非是成親不能穿,只一眼,姜黎的心就絞了個稀碎,“巧兒她怎麼樣了?在哪裡找到她的?”
江敘平見姜黎臉色驟變,當即明白她想的是什麼。
他道:“剛是我氣昏頭了,人沒事,我讓婆子給檢查了,沒被人碰過,”
“那就好!”
聽林巧兒沒被人欺辱了去,林之緒姜黎齊齊鬆了一口氣。
正說著,林巧兒迷濛睜開雙眼,四處看了看,目光掠過姜黎跟林之緒,輕聲叫了句,“小叔、嬸嬸……”
然後視線轉到江敘平這裡,盯著他流眼淚,“哥哥……”
“哎!”
“我在這呢!”江敘平語調發輕了八百個度,立刻做到床邊,任由林巧兒拉住他的小指頭不放。
他低聲輕哄,“巧兒,不害怕,叔嬸和敘平哥哥都在呢,不會有人在欺負你了,乖睡吧……”
應當是嚇個夠嗆,林巧兒就算睡著了仍舊拉著江敘平一根指頭不撒手。
江敘平沒打算抽回手,上身直接靠在了床頭,對姜黎道:“省的她醒,我不動彈了,就這麼說吧。”
昨夜他們連帶著衙門裡的人,在城裡找了個人仰馬翻,連所有的娼妓館都翻了,也沒半點線索,第二天清早找了一夜的人,卻被金大疤拉送到了江府。
“金大疤拉?”
“城西那個流氓?”
姜黎眉心擰成疙瘩,當即聯想出,林巧兒是被親爹賣給了金大疤拉,登時衝到城西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是他給送回來的!”
江敘平道:“說是在花柳巷專治髒病的藥鋪門前撿到,聽是你們的侄女就給送過來了。”
“姓金的這個人,我查過頗有一些意思。”江敘平手指撥開林巧兒擋在額前的碎髮。
雖是不經意的動作,但卻讓姜黎眉心一皺。
他的姿態太親暱了。
成年的男子對未出閣的女子不該這樣,即便林巧兒是個痴傻的,這樣也顯得太親密了些。
江敘平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繼續剛才的話,“他平衡著城西所有見不得光的生意勢力,可以說在吳州城做髒買賣的沒有不跟他打交道的。”
“但他卻有三不做。”
許久不曾開口的林之緒問道,“那三不做?”
江敘平說:“一家中老人患重病的,二買賣兒女的,三……逼良為娼的!”
“分明就是個黑道上行走的,行事還挺有幾分道義。”
金大疤拉把人送到江府,回了自己在城西的院子倒頭就睡。
白天收租子、收保護費、晚上收各種暗中買賣的掮費喝大酒,已經說不上多少年,金大疤拉都是這樣過來的。
曾經錦繡溫暖的家,早已成水中月夢中影。
很久沒再想起從前的事。
金大疤拉被子矇住頭,抄家滅族的畫面,在腦袋中不斷回閃,他彷彿是溺水在苦海中的人苦苦掙扎,卻半點喘息不得。
倏地,房門被猛地推開。
“哐當”一聲。
金大疤拉暴躁掀開被子,雙目赤紅一臉怒容,“誰!幹他孃的什麼!”
小弟一臉瑟縮地讓開視線。
露出站在後面的姜黎與林之緒。
“你們來幹什麼?”金大疤拉眉目冷肅,再不似之前的吊兒郎當。
姜黎沒說話。
林之緒開口道:“金義士搭救我侄女,將她安然送回來,我們夫妻特地來感謝。”
“感謝就不必了!別是來找麻煩的就成,趕緊走吧,爺今個心情不好,沒空跟你們閒扯皮!”
金大疤拉擺擺手說著就要往床上倒。
姜黎卻道:“感謝你救了我家巧兒是一件事,另外還有其他的事情想跟金爺商量商量。”
片刻後。
金大疤拉敞著腿,眉心緊皺坐在椅子上,眸光深沉,“你們想要在黑市暗中交易珍珠?”
“是不光黑市,還有交易珍珠。”
林之緒道:“我們要用珍珠做幌子,大量購買黃員外死後,江南滯銷西北的絲綢棉麻,同時還要避開金陵漕運江家的眼線。”
“你們是為江二公子辦事?”
林之緒搖頭,“是也不是!”
他們跟江敘平綁在一起,是利益使然,也是情勢使然,江奇勳已經把盯上了他們,幾次出手皆是試探,若不能再次發展,只靠珍珠一樣早晚會栽在江奇勳手上。
到時候可不是江敘平一個人死,那麼簡單了。
傅承庸李永年那頭,雖是州府長官,但他為官清廉,他們在吳州,傅承庸在涿州,遠水解不了近火不說,傅承庸其人為官清廉。
這種波詭暗中算計,他未必會贊同。
江敘平老早就想搭上金大疤拉這條線,但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碰巧林巧兒讓他給救了,這事主要涉及江家,本應該他自己來說。
可被只是被林巧兒攥住了跟指頭,便不來了,這麼重要的事情,讓林之緒跟姜黎替他來。
姜黎也是頗感無語。
“黃員外出事,西北這片的絲綢生意的確受了些影響。”金大疤拉沉思道:“但吃下整個西北的絲綢棉麻可不是筆小數目,再有京城宮裡那頭,可是吃了姓黃的好些年供奉。”
“錦衣衛太監那邊還沒派下合適的人來,你們就貿然這麼做,就不怕得罪了閹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