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林之緒童年,一碗粥被打斷一條手臂
命運像一把疾馳的利箭。
一旦飛旋而出,便再無迴旋的餘地。
林大安在培育池裡投毒,被林之緒家來的大人物當場帶走,很快就傳遍了村裡。
他受了人指使才去下毒,背後之人,林大安沒想讓孫子兒子知道,好在對方已經先行付清了林耀祖一半的高利貸。
折了老父親一個,林立濤父子也因此得以喘口氣。
只是好好的一家人,才不到半年,就七零八落,瘋的瘋失蹤的失蹤,現在林大安也被帶走了。
村裡人原本就在姜黎那裡掙錢,巴望這人家,這下更是不敢惹。
“之緒,門口有個人看樣子像是你侄子。”江敘平道。
“是林耀祖。”姜黎看了一眼,“小舉人,你要見麼?”
傅承庸走後,林之緒神情懨懨的,沒什麼精神,他道:“林大安是我這裡被帶走的,他來問問也是正常,見吧。”
林耀祖進門就跪。
臉上青紫色的傷口看上去嚇人,“小叔!爺爺他……他往三嬸的河灘裡下毒的事,我跟爹事先都不知道!”
“我們要是知道斷不會讓他這麼幹!”
“小叔!小叔!”
林耀祖膝行幾步蹭到林之緒跟前,滿臉可憐,“小叔,我知你從小過的不好,但爺爺……”
他頓住,“村裡人的話我都聽見了,但他好歹也撫養你長大,供養你考了功名,小叔你就讓我見見爺爺,不行……”
“不行的話,讓我見見那位上官也行,我飽讀詩書,卻沒能規勸爺爺坐下如此錯事,所以爺爺的責罰我來受,我年輕……”
姜黎與江敘平對視一眼。
皆露出個輕蔑的笑。
林耀祖不可謂不是個心機多的,他先是攀附黃員外,現在沒了依仗,欠了一身高利貸,前途渺茫,又跑來林之緒這裡示弱。
目的還是想見見,林之緒背後的靠山,想以孝道之名,打動對方,再圖謀日後。
“那位上官已經離去。”林之緒道:“你想見他是不能了,如果沒有其他的事就回去吧,我與你之間並無叔侄情分可言。”
林耀祖只比他小了三歲。
林之緒清楚的記得,他在林家所受欺辱,一半來自養母林趙氏,另外一半則全在林耀祖這裡。
六歲的他,不但要給林耀祖洗尿布,日夜照顧他,但凡林耀祖有個頭疼腦熱,林趙氏都會不論青紅皂白,賞林之緒一頓毒打。
再到林耀祖長大些更是,整日以捉弄林之緒為樂,變著法的使計謀讓林之緒的日子不好過。
“小叔……”
林耀祖抓住林之緒的衣襬不撒手,情真意切懇求,“小叔,從前種種都是小侄的錯,你原諒我一回,往後我定然痛改前非,像對待我爹那樣對待你!”
林之緒面無表情,抬起腳順著眼前黑影,在林耀祖的手臂上緩慢落下。
鞋尖下壓,彷彿骨肉分離。
林耀祖一時痛的臉皮抽搐,不敢吭聲。
“痛麼?”
林之緒道:“當年你故意把熱粥撒在自己的身上,燙了紅了手背,林趙氏卻因此打斷了我一隻手臂,當天夜裡,你故意扒掉我手臂上固定的木條,還特地踩了一腳。”
“我現在只要想起你當時的神情,手臂還在疼著。”
“想起來了嗎?”
“那年你九歲,我十二歲!”
姜黎江敘平聽見他說,齊齊色變。
根本想不到,世上竟然有孩童心驚如此歹毒之人。
林耀祖額頭滴汗,心知自己再無發騙下去,轉而站起身,換了一副臉色,嘲諷道:“沒想到你竟還記得。”
他輕笑,肩膀聳動,“我林家能有今日的苦難,全部都因你而起,早知會有今日這般,我當初就該更狠一些,在你河邊沐浴的時候,就該放家裡的狗下去咬死你!”
“你不知道我多愛看,你那張好看又不甘受傷的臉了……”
“我去大爺的!”
姜黎還未動手,身旁江敘平先一步爆發。
他二話不說,揮拳上臉,推倒林耀祖騎在他身上揮拳頭,“這世上怎麼能有你這麼惡毒的人!”
“上一刻還假仁假義,下一刻就歹毒的跟毒蛇猛獸一樣!”
他彷彿要把在江奇勳那裡受到的不公,陰謀,兇險全部傾瀉出來。
姜黎這次沒有握住林之緒的手,而是輕輕抱住了他。
“小舉人……”
她鼻頭髮酸,手臂不自覺用力。
林之緒埋頭在她頸間,諸般難熬、苦厄,彷彿頃刻間因為一個簡簡單單的擁抱散去。
“我沒事……”
林耀祖被單方面痛毆,最後連動都動不了,他眼睛充血,臉貼在地上斜睨著林之緒道:“吳州府解元,心胸果然叫人大開眼界!”
“拘了供養自己的養父不說,還把上門求情的侄兒暴打一番。”
“不知道,這件事傳出去外頭的人會你怎麼看?”
“我看你媽個頭!”
江敘平好容易平息的火氣又被勾了起來,他扯著林耀祖衣領子就要往外薅。
被姜黎阻止下來,她朝外頭招了招手,“今天夠鬧騰的了,就到這吧,向淵遲魚把他扔出去!”
幾個小的早在外頭聽了裡屋的動靜。
得了姜黎的指令,二話不說,把林耀祖死狗一樣往外拖。
“林之緒!”
“哈哈哈哈……好一個吳州府解元,陷害養父,痛打侄兒……”
“你的朗風霽月……你性子堅韌曠達,至此以後徹底沒了……”
聽他如此嚎叫。
江敘平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愣住,“之緒……我,我好像不該如此衝動……”
林之緒卻道:“是非都在別人嘴裡,我不在意,敘平兄為我出氣,並沒有哪裡不對!”
—
經過白天一事,晚飯時候氣氛格外低迷。
幾個小的都不敢覷著林三哥和姜黎的臉上不敢亂說話。
還好有林巧兒這個傻的,跟江敘平活躍氣氛。
“哥、哥哥,吃肉!”
林巧兒大眼睛水靈靈的,盛了一汪水似的看著江敘平。
飯桌上的肉幾乎都跑到江敘平碗裡,冒尖都快堆不下了,他笑道:“巧兒,這麼向著哥哥可不行,肉都我吃了,他們幾個吃什麼呀?”
自打江敘平來了,他們家飯桌就是這樣。
只要是林巧兒認為是好的,旁人都碰不到幾筷子,全給好看小哥哥了。
姜黎笑道:“那怎麼沒見你把吃的勻給,向淵遲魚他們?”
她又夾了一筷子肉,放到錦瑟碗裡。
見錦瑟,馬上要分給她旁邊的範啟年,立刻道:“自己吃,你啟年哥早在河邊烤魚劃拉飽了。”
“錦瑟?啟年?”
江敘平抿唇低笑,看了一眼,沉默的林之緒道:“那他們倆叫,向淵遲魚?”
“啊?”
“怎麼了?”
姜黎不知道他笑什麼,跟村口講人八卦的婆子似的。
“池魚思故淵。”
“一旋一柱思華年。”
江敘平搖頭笑的肩膀都抖了,手在林之緒肩膀上拍了拍,“之緒兄果然好才情,連起名字都這麼讓人出乎意料,真乃是解元啊……”
他話是對林之緒說的。
雙眼卻不明意義地盯著姜黎。
“吃你的飯!”林之緒對為什麼給幾個小的起了這樣的名諱,不做任何解釋,只是耳根揹著人悄悄紅了。
許多年後。
姜黎帶著燕子衛七人,成為天下人聞風喪膽的存在,偶然聽人講,才知道他們的名字裡到底有什麼特殊。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旋一柱思華年。
字字不提戀慕,卻字字是戀慕。
晚上,江敘平光裸上半身,背後剛結痂的傷口裂開,石頭給他上藥,一邊擦一邊哭,他嫌棄婆媽給攆了出去。
他住的是西廂房。
跟林巧兒的臥房很近,推開窗子就能看到。
窗欞下藏著個偷摸的頭頂,還以為自己沒被發現,殊不知頭頂的花生小簪子早就出賣了她。
“哪裡來的小賊,還不趕緊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