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林巧兒,被拐!
林之緒滿意地攬著她的肩膀,低聲輕哄,“睡吧,還早著呢……”
陳舜華成親那天,十里紅妝好不熱鬧,送親的人從陳家大宅外排出去好幾裡地。
林之緒作為吳州當年解元,自然也受邀在列。
他沒去。
只跟姜黎往陳宅送了一份薄禮,算是了全了禮數。
黃員外被河裡毒蛇螃蟹啃掉半身皮肉,死裡逃生,吃盡苦頭撿了一條命,一身肥肉尚未恢復,便派了幾個拿得出手的姑爺到陳府道賀。
林耀祖也在。
陳府門前,林耀祖遙遙看著,自小壓他一頭的三叔坐在牛車上,一身薄衫清貴氣度未減,著實讓人恨。
一方知府嫁娶,來的自然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李永年傅承庸上次承了陳知府的人情,在林解元的官司放了水,這次李永年也到場致賀。
他一來把傅承庸的禮物帶到。
二來,最近幾個州府都丟孩子事件頻發,連府城涿州都有,傅承庸作為上官不好直接出面,便委託手裡有人的武將李永年,前來人販子最猖獗的吳州查探。
“怎麼不見今年院試魁首林解元?”
有人議論。
個州府有頭臉,家裡有考科舉的都慕名想借陳知府嫁女的機會,見見這個瞎眼還能在學子中攪弄風雲的林解元。
“嗨,你有所不知。”
一人搖著扇子失笑道:“想當初,這陳知府想把自己女兒許配給林解元,丟擲橄欖枝,卻沒想,那林解元林之緒壓根沒搭腔。”
“那林解元也是個脾氣硬的,他在陳知府舉辦的宴會上跌落馬車,愣是沒找陳知府要半點說法,連一錠碎銀都沒要。”
“今個這場合,就算請他,他都不能來……”
幾人絮絮叨叨,把周貴暗害,又被陳知府一腳蹬了的事,從頭說一遍,雖是壓低了聲音,卻還在一字不漏,被李永年聽了個清楚。
李永年聽了一會,起身朝外走去。
高朋滿座,陳知府紅光滿面,待他反應過來,去李永年哪裡敬酒,位置上早沒了人影。
從旁人嘴裡聽見是一回事。
親眼見到又是一回事。
李永年站在書局對面,瞧著不遠處夫妻倆,一個眼盲,一個悉心照料腳下每一步。
男的清俊,女的……裝成男的離老遠看不出好不好看。
分明是那麼小的個子,看起來跟普通女子並無不同,怎地身手就那麼狠辣。
林之緒來城裡,一來是為了去陳府送賀禮,二來則是跟致遠書局新掌櫃,溝通新增終神記人物小傳。
那些只在第一冊出現,被猴子打死的精怪,重新新增了人物生平和出身的無可奈何。
姜黎原本以為,林之緒的終神記跟西遊記差不多。
豈料,他大刀闊斧改起來,自己越聽越上癮,便叫林巧兒上一邊玩,她自己找書局小二要了壺茶水,聚精會神聽。
三叔家的書房不讓林巧兒進。
書局筆墨香氣,加上一排排書架,她看起來好奇便上手去摸。
她一個字看不懂,光摸一會就覺得沒意思,就在書局裡晃盪,之前書局的小二都被姜黎揍過。
心裡不記恨,那也看他們不大順眼。
“去去去!上一邊玩去!”
打雜的不耐,把林巧兒趕出門外。
林巧兒在站在大街上,兩眼茫然,不會就被各種叫賣聲吸引。
她走走停停,一會看人家吹糖人,一會看燒肉流口水。
“小妹妹,想吃肉呀?”
一個面容和善老大娘靠過來,笑眯眯看著她,目光把她從頭掃到位。
林巧兒眼睛還盯在肉上,咽口水點了點頭。
“大娘有點東西自己拿不動。”婦人道:“你幫大娘把東西提回家,大娘給你買肉吃好不好?”
“給我買肉吃?”
林巧兒慢吞吞地轉過頭,似在衡量,轉瞬裂開小白牙,痴傻地笑,“好呀,我幫大娘!我有力氣!我能拿東西的!”
婦人一見上勾,從兜裡摸出倆銅板,買了半塊燒肉放在林巧兒手裡,扶著她的肩膀,溫聲問,“小姑娘,你今年幾歲呀?”
“你家大人呢?怎麼一個人在街上?”
林巧兒周身上下都是姜黎搭理的新衣服。
雖算不上富貴,但打眼一看也不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沒幾句話功夫,林巧兒便把家中情況倒了個乾淨。
婦人笑眯眯挽著她的胳膊,往深巷子裡拐。
江敘平坐在車裡,他剛從陳府的宴席上下來,本想著結識一些有用的人物,卻不想酒被灌了不少,跟他搭腔的全是酒囊飯袋。
“石頭,停車!”
胃裡翻江倒海,片刻也忍不了,他下馬車剛走到牆角就大口大口吐了出來。
頭暈腦脹正凶,一抬頭巷子幾十丈遠一個婦人拉著年輕女孩,往裡走去。
察覺到林巧兒不見,已經是半個時辰後。
姜黎沉著臉,大腦想著怎麼才能最快找到林巧兒。
城裡人販子已經猖獗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小二夥計,因為孩子丟了,被掌櫃罵的狗血淋頭,各個耷拉著腦袋。
“夠了!別罵了!”
林之緒從腰上解下錢袋,“掌櫃的,勞煩你去府衙跑一趟,陳府今日送嫁大婚,府衙沒有公務可忙,求他們幫忙找找。”
他轉頭又對姜黎道:“娘子,上次你救過的那個叫李頑的小叫花,你還記得他們在哪兒,還能找到他們嗎?”
姜黎正想這樣做,林之緒已經說了出來。
“能,我這就去找他們。”
“你在這裡等著,一有訊息我馬上回來!”
“嗯,去吧。”
姜黎走後,林之緒坐在手扶著竹棍,坐在椅子上,心裡山雨欲來,面上八風不動。
掌櫃的去了府衙,書局小二沒一個敢上去搭腔。
姜黎飛速往破廟趕。
關帝廟。
李頑和幾個半大孩子,正被一夥人往外拖拽。
那些人蒙著臉,看不清模樣,李頑死命掙扎,上嘴狠狠咬在那人手上,卻被狠踹了好幾腳。
一群小叫花被拖的又哭又叫。
叫聲淒厲無比。
破廟裡的大人卻沒一個敢出頭。
其中一人道:“大哥,大白天的咱們弄出這麼大陣仗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
為首那人目露兇光,“當官的今個都在吃酒,本來就不管,幾個叫花子而已,誰會在意?”
“那……”
他欲再說,又被罵,“快點別磨蹭,以為這錢那麼好拿吶!官府不會管,你以為姓陳的龜孫他沒孝敬九千歲,他手上乾淨?”
姜黎到的時候,載著籠子的馬車正蓋好黑色搌布,晃盪快速前進。
哭叫聲順著籠子傳出來,淒厲刺耳。
姜黎蹙眉大喊,“站住!”
人販子見有人追趕,甩在馬臀上的鞭子掄出血痕。
“駕!”
“快走!”
“你們幾個攔住她!”
風砸起黑布一角,露出鐵籠子裡面的一群孩子。
姜黎心似油煎火燒,腳下飛蹬幾步竄了出去,人販子分出來六七人擋在她面前。
“讓開!”
她不想在城區裡大開殺戒,但顯然面前的人不能讓她如意。
刀尖迎頭砍來,她腳下未動,上身擦著刀身穿過,兩人身後,五指成拳,猛地砸中一人頸椎中樞。
那人軟綿倒下,另外刀鋒趁勢對準她手心橫插。
姜黎眼中凝著鋒芒,腋窩架住那人手臂,空間匕首落入掌中,順著腋窩手臂狠扎進去,狠厲無比向外拉去。
頃刻間骨肉分離,慘叫一聲後,深白骨茬被濃稠鮮血覆蓋。
其他幾人見她出手如此狠辣,短短几瞬就致人重傷,猶豫片刻紛紛扔刀逃跑。
籠子馬車越跑越遠,已然不見身影。
姜黎正欲拔腿去追,身後一聲急喝,“騎馬去追!”
眨眼功夫,紅棗馬飛至身前,馬上男人伸出一隻手來。
姜黎拉住翻身上馬。
人販子想是對吳州城熟悉極了,淨在深巷裡面跑,姜黎他們追了好一陣子,才堪堪聽見孩童哭聲。
等徹底追上的時候,籠子已然被開啟。
四個蒙面男人拉著孩子出來。
胡亂踢蹬的全被敲暈仍在馬上。
“李頑!”
姜黎大叫一聲。
李頑回頭望去,眼淚飛出,哭叫,“恩人!救命!”
李永年抽刀下馬,二話不說衝將過去,“我攔住他們,你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