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兩份榮譽
冬日的天氣乾冷乾冷的。
東風村的地頭上幹活的大多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男人們大多都去跟附近村子裡的人一塊修河堤。
幾個小媳婦挑著擔子往地裡送豬糞，孩子們就在附近的林子裡撿柴禾，兩個上了年紀的老漢就坐在田埂上抽著旱菸。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突突突”的響動。
聽到聲音的人全都尋著聲音看去，就見進村的方向，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卷著黃塵進了村來，後頭還跟著幾輛軍綠色的斜挎子。
“這來的是……派出所的車？”
“看著像，咋到咱村來了？有人犯事了？”
兩個老漢收了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朝著村口湊了湊。
吉普車、斜挎子在村口一溜兒停穩了。
從車上下來七八個人，打頭的是個四十左右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深灰色中山裝，梳著大背頭，看樣子很有派頭，緊跟在旁邊的是兩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其中一個正是孫大夫。
“同志，你們來我們村找誰呀？”一個老漢湊過去問道。
“我們來找林晚棠同志。”孫大夫答道。
“林晚棠？”老漢一驚。
四下裡也像炸了鍋。
“該不會是林晚棠把人給治壞了，人家來抓她吧？”
“我就說嘛，”一個尖嘴的婆娘撇著嘴，“她才學幾天醫啊，就敢給人瞧病，早晚得出事！現在好了，人家找上門來了吧！”
“可不咋的，一個丫頭片子，能會什麼醫術？”
“保不齊就是把人家鎮上的病人給治壞了，人家來興師問罪了！”
幾個婆娘越說越來勁，她們早就瞧著蕭棠掙錢眼紅了，
要不是趙德厚一直護著蕭棠，說不定早就去鎮上舉報了。
“閉上你們的臭嘴！”
生子剛從河道那邊過來就聽到這仨人在背地裡嚼救命恩人的舌根。
“晚棠什麼時候治壞人了？她救了我，救了二柱子家的孩子，你們一個個眼瞎嗎！”
二柱子也擠過來幫腔：“就是！晚棠人家是有真本事的，你們少在這胡說八道，潑人家髒水！我看你們就是見不得人家好。”
“什麼叫我胡說，人家派出所的都來抓人了！她收診費那叫搞資本主義，說不定叫人告了呢！”
尖嘴婆娘翻了個白眼，巴不得一會就瞧著林晚棠被這些人抓走。
蕭素琴聽到跟自家閨女有關，一路小跑著過來，攔下正往村裡走的幾人問道：“幾位同志，聽說你們是要找林晚棠，我是她媽，我想問問你們找她有啥事啊？”
“哎喲，大妹子，你就是晚棠的媽媽呀，你養了個好女兒啊！”孫大夫上下打量了蕭素琴一番。
蕭素琴身上的棉襖雖然舊還打著補丁，但洗得很乾淨，一看就是個勤勞樸實的人。
“大妹子，你別慌，我們啊，是來給晚棠送榮譽證書的！”
“榮譽證書？”蕭素琴一愣，她咋沒聽棠棠說起這事。
“對！”孫大夫往一旁讓了讓，指著那位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道：
“這位啊，是咱們鎮的劉鎮長。”
他往旁邊挪了兩步，指著那個跟他歲數差不多的老頭道：“這位是咱鎮醫院的胡院長，今天啊，我們一起過來，就是專門感謝林晚棠同志的！”
孫大夫衝身後跟著的人一招手：“把咱們的東西都拿出來。”
後頭立馬走出來兩個人，把手裡的錦旗展開。
鮮紅的錦旗上面配著燙金的大字，一面錦旗上寫著：無私標兵，精神卓絕。
另一面錦旗上寫著：大義捐贈，胸懷大局。
後面幾個人更是拿出紅綢往腰上一綁，掏出喇叭鑼鼓就奏上樂了。
“瞧見沒有，人家是來給晚棠送錦旗的，把你們臭嘴管好，再讓我聽見你們瞎說，小心我往你家大門上潑大糞！”生子衝尖嘴婆娘揮了揮拳頭。
“就是，再讓我們聽見你們說晚棠壞話，小心生兒子沒屁眼！”二柱子也跟著罵。
尖嘴婆娘撇撇嘴，縮著脖子溜了。
其他幾個也跟在後頭耷拉著腦袋跑了。
趙德厚聽說鎮長來給林晚棠送錦旗，跑得一路塵土飛揚的就來了。
他這個大隊長也是跟著晚棠沾光了，要不就他這職位，哪能見著鎮長這樣的大官。
他搓著手咧著大嘴湊上前：“鎮長，院長，我是咱大隊的大隊長，要麼咱去大隊喝點水？”
劉鎮長擺擺手：“不用了，林晚棠同志做出這麼大的貢獻，我們還是親自登門的好。”
於是，一行人吹吹打打地往蕭家走，大半個村子的人就那麼浩浩蕩蕩地跟在後頭。
蕭棠在屋裡，隔老遠就聽見了動靜，剛要出門瞧，院門就被蕭素琴推開了：
“棠棠！快出來！鎮上的領導和孫大夫來給你送錦旗了！”
沒想到孫大夫辦事還挺靠譜的，這陣仗整得可以啊。
蕭棠攏了攏頭髮，整了整衣裳，抬腿去了院裡。
院子裡裡外外已經圍滿了人，孫大夫一看到她立馬笑著衝上來跟她握了握手：“林晚棠同志，今天咱們劉鎮長和鎮醫院的胡院長都來了！”
鎮長也來了？
蕭棠衝著劉鎮長和胡院長點了點頭：“鎮長好，院長好。”
“林晚棠同志！”劉鎮長上前一步，“我代表鎮人民政府表揚你！你年紀輕輕，就有這麼高的思想覺悟，不計得失把祖傳的藥方無償捐給了咱們鎮醫院！我代表鎮裡特意來為你頒發榮譽證書！”
說罷，劉鎮長鄭重地把一本大紅燙金的榮譽證書，遞到蕭棠手裡。
胡院長也上前，把另一本證書遞到蕭棠手中：“林晚棠同志，你捐獻的驅蟲散解決了我們鎮醫院的難題，這是咱們鎮醫院給你的獎狀！”
“謝謝劉鎮長，謝謝胡院長。”
蕭棠捧著證書，恭敬地衝二人鞠了個躬，從身上掏出一早寫好的藥方恭敬地遞了過去。
“好，好哇。”
胡院長接過藥方的時候眼眶都紅了，因為鎮上分派的藥不夠，他不知道愁了多少個日夜，這下問題全都解決了。
他也聽孫大夫回去講了事情的經過，沒想到林晚棠小小年紀竟然有這樣的覺悟，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同志啊！
劉鎮長又當眾把蕭棠狠狠誇了一通：“咱們村的各位同志，都要向林晚棠同志學習！她有這樣的覺悟和本事，這是咱們東風村的榜樣！”
底下掌聲、叫好聲響成一片。
蕭素琴站在人群裡，看著這一幕險些落下淚來。
她家棠棠，出息了。
一直鬧騰到快中午頭，鎮上來的一行人才離開。
送走了客人，蕭素琴關上門，臉上的笑就收不住了。
她翻出蕭棠上回給她買的新棉襖換上，在小圓鏡前照了又照，之前她還覺得這好衣裳怎麼也得留到過年的時候穿。
可今天她卻覺得比過年還要喜慶！
午飯，蕭素琴燉了滿滿一大鍋肉，飯菜端上桌，她就夾了塊最肥的到蕭棠碗裡，
“棠棠吃，今天咱娘倆好好慶祝慶祝。”
蕭棠聞到肉味兒，胃裡猛地一陣翻江倒海，她臉色倏地一白，趕緊捂著嘴衝到門外，扶著牆乾嘔起來。
蕭素琴也跟了出來，看到蕭棠的樣子，心裡默默有了猜測，
“棠棠，你咋了？”
蕭棠勉強壓下那股噁心，擺了擺手，可一張小臉還是煞白的。
她心裡猛地一沉。
這反應……不對。
她該不會是懷孕了吧？